來到城門口,陸舒窈下了車,看著茫茫飛雪,笑道:「去年此時,夫君負氣而去,舒窈雖是驚怕,心裡卻是暖的。」
劉濃心中情動,但佐近之人委實太多,雖是遠遠避著,但也不敢太過放肆,摸了摸鼻子,微笑道:「胸口可還疼?日後切莫胡來!」
「知道了,已經不疼了。」
小女郎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腳尖上的金絲蝴蝶,亦不知想到甚,臉頰慢慢紅透,抓著烏墨琴的十指根根泛白,細聲道:「夫君,夫君哄舒窈呢,那夜,那夜,都未做夫妻……」聲音越來越低,愈來愈細,美麗的小仙子羞不自勝。
「舒窈……」劉濃神情一愣,心中卻寸寸作軟,柔柔喚了一聲,而後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劉濃此去北豫州,並非棄……」
「夫君!」
陸舒窈把琴抱得更緊,慢慢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他,俄而,櫻紅的小嘴一彎,小巧的鼻子皺起來,兩個小酒窩裡盛滿了醇醇的酒,聲音則軟中帶脆:「夫君,夫君心中自有天下,舒窈心中亦有天下,夫君之天下至廣至闊,舒窈之天下,但在夫君心懷。」
「豁……靜言也有天下!」
「豁、豁、豁……」
恰於此時,小靜言突然從牛車背後竄出來,揮舞著青虹劍,繞著劉濃打轉,轉得一陣,徐徐將劍往面前一引,學著劉濃的樣子以手抹過劍尖直至劍鍔,而後,兩眼放光,斜眼挑向劉濃:「美鶴,此劍術,何如?」
「哈哈……」
「格格……」
劉濃迎著雪,放聲朗笑,陸舒窈嬌媚而笑,腳尖上的蝴蝶一翹、一翹。
「美鶴,休得取笑,此非懷劍之士風範!」小靜言頓時大怒,當即便欲與劉濃分個高低,奈何劉濃楚殤不在身,天下第一劍客也只得悻悻作罷。
劉濃笑道:「陸小郎君,劉濃莊中有一名女刀客,名喚曲靜孌,待來年……」說著,看了看陸舒窈,柔聲道:「待來年,汝與舒窈同至,不妨一較高下。」
小靜言問道:「此刀客,年歲幾何?」
劉濃正色道:「與小郎君,不分高下。」
「哦,劍逢對手,吾道不孤也!」小靜言細眉一挑,把青虹劍挽了個劍花,仰首挺胸,看著漫天飛雪做寂寞狀。
這時,陸老看了看天色,走過來,沉聲道:「小小娘子,該起程了。」
漫漫風雪灑下,綿延無際的車隊起行。待至華亭陸氏別莊,兩支車隊分離,劉濃站在岔道口,目送陸舒窈的車隊駛入莊中。
來福也隨同他注目遠方,臉上洋滿著笑意:「恭喜小郎君,此乃大喜,闔族之喜。若是主母得知,定會喜極而泣。」繼而,左右瞅了瞅,又道:「小郎君,可還記得此地?」
劉濃微微笑著,心中愜意無比,怎會不記得,七載前,他曾在此地吹壎緬懷陸機,壎聲悠悠,惹得人愴然而涕下,更引得陸舒窈坐著牛車奔出莊來,當時倆人雖未見面,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幾經輾轉,風雨不棄,終究佳人成雙。
仰頭望天,此時飛雪漫天,心中卻極其安定,江南事畢,再無後慮。上蒼待我何其厚也,怎可負天、負人、負此身!
一卷袍擺,鑽入車中,朗聲道:「走吧,回莊。」
「好勒!」
來福一聲輕喝,把鞭一揚,青牛挑起彎角,奮起四蹄,奔向華亭。
劉濃坐在車中,摸索著手中的小金鈴,嘴角展笑。待轉首看向簾外之雪時,又想起了那縷冰雪之魂,此事他並未瞞著橋遊思,而橋遊思雖未明言,但卻送了他一個香囊,並親自給他掛在了右腰,正反囊面各繡著一字:貪,歸。
貪便貪吧,待得風止時,理當歸來。
人逢喜神精神爽,青牛跑得比馬快,下半夜時回到華亭劉氏。
「主母,喜事,天大的喜事……」
來福一入莊便快步奔向中樓,哄亮的聲音響徹莊內莊外。剛剛奔到樓梯口,卻見一人輕步而下,待看清那人,來福神情一怔,朝著那人含了含首,又回首笑道:「小郎君,載將盡!」
載將盡,革緋歸。
革緋款款走向劉濃,遠遠的萬福道:「革緋,見過小郎君!」
劉濃皺著眉,邊走邊道:「勿須多禮,且起!劉誾尚未歸否?」
「未歸,但有信至。」
「郭璞,見過郎君!」
就在劉濃神情一鬆,微笑著將革緋虛扶而起時,有人在樓梯口,遙遙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