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思!!」
劉濃連著喚了兩聲才把橋遊思喚醒,她慢慢的側身,眨著眼睛辯了辯劉濃,細聲問道:「為何壁爐不暖呢?」
壁爐不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問得劉濃愣了半晌,而後笑道:「時辰尚早,好生歇著,莫再惹了寒。」說著,朝晴焉示意帶橋遊思回房間。
橋遊思轉頭看雪,淡聲道:「遊思身子好著,潛光先生之針術與草灸之術極是神奇……」
「那也需愛惜身子!!」
劉濃打斷了她的話,他也未料到鮑潛光會因為自己的一封信,千里迢迢來替橋遊思症病,而鮑潛光為橋遊思診治後,曾細心交待蘭奴,橋遊思並非寒疾,乃是尚在母體時便落下了病根,身子極弱,受不得寒。針術與艾草灼灸只能緩解而不能斷根。
而劉濃這句話的聲音頗重,橋遊思慢慢轉過頭來看他,就是不肯讓晴焉扶她回房。
兩人對視,各不相讓。
碎湖見小郎君神情有些尷尬,當即上前扶住橋遊思的手臂,柔聲勸道:「小娘子,莫若……」
「嗯,走吧。」
橋遊思輕輕嘆了口氣,撤回冷湛如境的目光,邊走邊想:「他就是這般,驕傲中帶著脆弱的蠻橫,莫非他不知,整個劉氏上上下下都在為他憂心,到底何事……」
目送橋遊思走入室中,劉濃搖了搖頭,心中一陣浮亂,快步走到中樓,卻想起時辰尚早,孃親定然還未醒,轉身走到西樓,盤桓片刻,又默然離去。
索性下了樓,穿過井字長院,走向莊外。
他將將一走,中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群鶯紅燕綠飄出來,巧思與雪霽扶著劉氏,嫣醉與夜拂跟著楊少柳,一行人憑欄遠望。
劉氏看著遠處兒子孤單的背影,心中一陣陣揪疼,捉著楊少柳的手,憂色沖沖地道:「唉,這可如何是好啊?柳兒,你可得幫幫他。」
楊少柳細眉一揚,冷聲道:「讓他自個先思思,若思之不通,少柳再行責……」
劉氏驚愕:「啊,切莫罵他,教導一下便可。」
「唉……」
楊少柳幽幽一嘆,只得柔聲再道:「孃親,他自小便極其性傲,若此時勸他,反倒不美……」
落雪成束,轉眼之間便將身後的腳印湮沒。劉濃走出莊院,來到竹林幽潭畔,竹林被雪一籠,根根似雪劍倒豎,幽潭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雪落其中,仿若聽見斯斯凝結聲。
千頃良田被雪覆蓋,辯不清東西南北,高大的水車掛著冰劍、堆著雪。
籠著雙手,漫無目的沿溪而走。
繞過竹林,將至草院,來福坐在一張胡凳上,在他的身側尚有一凳,好似為誰準備。
「小郎君,來了……」
「來福坐吧。」
來福欲起身行禮,劉濃擺了擺手,坐在另一張胡凳上。
倆人都未說話,一時靜默。
來福內穿墨色勁裝,外罩雪白披風,腰間的重劍之端垂在雪地中。劉濃一身月白融於雪中,唯餘頂上青冠與一雙璀璨如星的眼睛,相互輝映。
良久良久,劉濃被雪纏裹,遠遠一觀,既若雪蛹,又似一個蹲坐的雪人。
「呵呵……」
突然,那雪人冷冷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臉,輕輕一甩手上的雪水,看著眼前亂吹亂燎的雪,淡聲道:「七載心血,化為烏有。此敗,敗在心中。此敗,敗得正常,敗得理所應當,終究是力不夠強。兵欲行其正,攜萬斤之力而往,堂堂皇皇。然,我之力皆在他人,已之力,薄如此雪,被風一繚,為陽一照,便化烏有。」言罷,嘴角掛起一抹淡笑。
「小郎君,勝敗,乃兵家常事!」
來福慢騰騰的起身,走到劉濃面前,按著劍、單膝跪下,雄壯的身軀如虎蹲踞,身後的白袍隨風旗展。
劉濃淡然道:「來福,載將近,朝庭徵召亦將至,來年初我便及冠,及冠後……理應前往北豫州。」最後一句聲音雖是平淡,但卻帶著絕然不返。
來福闔首未起,嗡聲道:「小郎君胸懷雄志,乃成大事之人!來福粗鄙,不能為小郎君分憂,然,莫論小郎君欲往何地,來福定當追隨,闔莊上下亦是如此。小郎君勿需憂慮江南之事,主母身體安康,莊內又有楊小娘子與李先生,莊外也有劉誾。待得他日,小郎君再回江南,便再不用畏懼任何人、任何事。」
「然也,唯已之力,方可依憑!來福,多謝!」
劉濃站起身來,朝著來福深深一揖。來福哪裡敢當他的禮,原地將身一旋,避過,抬頭時,卻見小郎君拽著袍角走入了草院中。
「小郎君,來福以君為榮……」來福按著劍慢慢起身,臉上綻滿了笑容。
「吱呀……」一聲響,草院門閉,來福按劍挺立於門口。
劉濃穿過草院天井,輕輕推開門,屋內壁爐已燃,透著暖意陣陣。室中,鋪著簇新葦蓆,葦蓆的一角,擺著食盒,置著琉璃茶具。
四張長案分佈於室中,上面捏土作城,起起伏伏,正是江南江北軍事地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