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穿叢打葉聲急傳,隨即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而後身子便一輕……
……
「小郎君,又,又是去見那個古怪的小娘子麼?」
「嗯。」
蒙朧月光下,劉濃拉著綠蘿穿出華燈道,經得一陣急奔,綠蘿額間滲著顆顆密汗,一顆心也怦怦亂跳,怎生也安伏不下來。她並不蠢,她知道那個古怪的小娘子定和自己有干係,但她卻並不想知道。反握著小郎君寬大有力的手,心亂如麻。
來福迎面快步而來。
劉濃問道:「可有見著人?」
來福搖頭道:「未見,謝郎君在後面。」
不知怎地,當看見來福搖頭,綠蘿心中竟豁然一鬆,怯怯的看向小郎君。
「唉……」
劉濃默然一嘆,當笛聲響起時,他便知道宋禕來了,也瞬間想起那殷道讖乃是何人,心中由然而生一個念頭:再見無期,理當讓她再見綠蘿一面,亦或,再見一面。
不料,終是再見無期。
輕輕鬆開綠蘿的手,正了正冠,迎向慢慢行來的謝奕,向謝奕告辭。
謝奕剛送走支遁,也並未挽留劉濃,今夜這一場盛事,劉濃是隨心行雅,觀瞻之人是聞雅而至,若是劉濃留下來與那些名人雅士寒暄客套一番,反倒不妥。
乘風而來,興盡而去,方是正道。
兩人作別於月下。
劉濃剛走幾步,謝奕又追上來,把劉濃拉到一旁,輕聲道:「瞻簀,適才我彷彿見著一人。」
「何人?」劉濃劍眉一揚。
「似或不是,我至今亦未分清,若是,又非……」謝奕半眯著眼,神色迷惑。
劉濃沉聲道:「到底何人?」
「呼……」
謝奕緩緩吐出一口氣,裂著嘴自嘲一笑,搖頭道:「興許是眼花,我竟以為見著了她,宋禕。她戴著流月華勝,穿著盛裝錦裙,可,可我卻覺,不復冰潔,不復魂清……」說著,仰望頭頂蒼穹星月,神情極盡悵然。半晌,又深深的凝視著劉濃,沉聲道:「瞻簀,人生不滿百,諸事不盡意,你我當戮力而前,莫教世事蹉跎今生也!」言罷,深深一揖,揮袖而走。
宋禕,不復冰潔魂清……
劉濃看著謝奕的背影,烏衣搖光於月下,神思悠然而悵遠,深深吸了一口氣,默然一揖,轉身便走。待經過來福身側時,一頓,而後走得更急。
「樸、樸樸……」木屐敲出一地鏘鏘聲。
待出謝府,抬眼一望,星月如常,夜已過半。
「哞!」
青牛一聲鳴啼,來福揚鞭欲走。
「美鶴,站住!」
粉紗一蕩,袁女正張開雙臂擋在車前。
「籲……」來福趕緊將牛制住,看著不遠處那閉著眼睛的小女郎,裂開嘴嘿嘿一笑,轉頭朝著簾內,慢條斯理地道:「小郎君,有人攔路。」
「知道了,繞路,走吧。」
來福道:「小郎君,怕是走不了。」
「嗯……」
挑開邊簾,月光,穿過林梢,投下淡影如清魂。
一身粉裙的小女郎伸展著雙手,踩著自己斜長的影子,雙肩輕輕顫抖,喝道:「我,我連阿姐與人……與人,都不顧了,你,你還要逃麼?」
來福看了看不遠處的謝氏大門,提醒道:「小郎君,此地不宜久留。」
確實不宜久留,稍後府中之人便會陸續出來。劉濃劍眉一皺,長嘆一口氣,朝來福點了點頭,來福當即面色一喜,跳下車轅,放好小木凳,綠蘿捲簾而出。
「格格……」袁女正頓時開心了,皺著鼻子嫣然一笑,抓著裙襬,踩著小木凳跳上車,朝著捲簾的綠蘿道了聲「多謝」,鑽入車中。
「小郎君,小娘子,坐穩咯……」
「啪!」地一聲鞭響,青牛踏足而走,又快又疾。
斜坡上,袁女皇看著林中越行越遠的牛車,幽幽嘆道:「亦不知小妹,如此,對否?她,她尚未十四……」
桓溫淡聲道:「袁二娘子真性情也,女皇勿憂,瞻簀亦乃真君子也,若是擔心,不妨尾隨而至,想必稍後便可見得二娘子。」
「然,然也,不可使族叔疑心,我當去接小妹……」袁女皇心中猛地一跳,當即轉身便走,殊不知手中卻一緊,一眼看去,面上驀然一紅。
月光下,她與桓溫的手緊密相連,而桓溫的眼睛既溫柔又明亮。小女郎正欲掙脫,被這明亮的眼光一灼,渾身沒來由的一軟,垂下了頭。
斜坡的另一側,身材佝僂的老僕低聲道:「家主,那小娘子……」
「勿需多言,現下,他已高飛於天,雕蟲小技或許將適得其反。況且,君子懷刃,豈可隨意而出,不出則矣,一齣,必取首。」
庾亮收回目光,揮起衣袖大步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