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待司馬睿一走,支遁便將事情原委說了,刁協與劉隗一干人,因司馬紹與王導走得較近,便以神子再降為名,唆使司馬睿撤換東宮。東宮太子乃社稷根本,豈能說換便換,王導與紀瞻等人自是反對,正好謝裒突生一計,致信謝奕,命他與支遁來演繹這一齣《勸父說》。

其意有三:一,助勸於司馬睿,二,讓司馬紹感德於謝奕,三,助謝奕日後主掌鎮北軍。

殊不知,謝奕對朝庭換不換東宮與司馬紹感不感激他根本不在意,本不想來,支遁知道他與劉濃交好,便提出至建康後,自己要挑戰劉濃,以自己的聲名助漲劉濃美譽,謝奕一聽大喜,當即前來熱鬧。於途中,他又臨時起意,讓劉濃替代了自己。

好友情厚,以何為報?

美郎君攬手至眉,沉沉一揖:「無奕,支郎君,劉濃謝過!」

「嘿……」

謝奕滿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笑道:「謝來謝去作甚?你我相交莫逆,區區小事,何足掛之!」說著,話鋒一變,揚著眉梢,怪聲道:「不過,倒有一請,且待日後瞻簀娶得陸氏驕傲,讓弟婦為我畫一幅畫便可。」

劉濃笑道:「欲畫何物?」

「嗯……」

謝奕好似想了一想,隨後大步走到松側,斜斜靠著松杆,翹著腳上木屐,嘿嘿笑道:「便畫謝奕!」說著,尚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髮。

「哈哈……」

劉濃朗笑,支遁莞爾。

稍徐,支遁穩了穩面上神色,朝著劉濃一揖,淡聲道:「劉郎君,月滿之夜。望君傾力以赴,支遁亦同。」

劉濃還禮道:「然也,追索至理,豈可兒戲!」

「來,來來……且來觀春畫……」

倆人正眉肅色的對揖時,謝奕已三步並作兩步竄到了畫牆下,仰頭細細打量,方才因為他一心成全劉濃,尚未好好的把這春畫細看呢。

「咳!」

支遁面上一紅,尷尬的咳了一聲。

這時,道寺匆匆而來,看了看劉濃與謝奕,把支遁延請到院後。

道寺嘆道:「你我皆為揚道,何故如此?」

支遁淡聲道:「道同而道不同,以何為謀?」

道寺道:「先有道,方有道,佛法無邊,因道而揚。」

「非也……」

支遁搖了搖頭,轉身便走,邊走邊道:「法至浩,法至廣,法至大,在法之空而無色,因不變而萬變。道兄,已入岐途也!」

聲音淡然而朗朗,轉入牆後不見。稍徐,僧僮走過來,瞅了瞅道寺,吞吞吐吐的道:「道寺,道寺,那謝郎君欲拓畫,不知可否?」

而道寺卻猶眯著眼,似乎正在深思支遁所言。

「道寺!!」僧僮只得加重聲音再喚。

「嗯……」道寺猛地一個激淋,回過神來,惱道:「何故喚我,何事?」待聽了僧僮之言,眉梢一喜,笑道:「拓,拓拓,讓他拓!」

僧僮道:「恐,恐不太妥。」

道寺奇道:「為何?」

僧僮吱唔道:「那,那個,謝郎君言,此乃春畫,理應掛,掛在內室助,助興。」說完,怯怯的看向道寺。

「啊……」

……

謝奕到底未能達成心願,依依不捨的被劉濃與支遁勸走,三個少年郎沿著來時之路而下,一路上謝奕都在與劉濃悄悄的探討那春畫之妙,最是那男、女神之神態,唯妙唯俏,讓人觀之如身臨其境。

劉濃只聽不答,不時的看看支遁,支遁一路都在哀嘆,轉著手中竄珠,嘴裡也念念有辭,聽不清他在說甚。

至山下,謝奕與支遁尚有事,劉濃也要回別墅,三人於道口作別。

劉濃站在轅上目遂二人離去,微微一笑,轉身欲入車中。

「劉郎君!」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朗喚,劉濃一回頭,一個華袍郎君正緩緩行來,待至近前,朝著劉濃一揖:「昔日,千里聞琴,雖未與君見面,但已然身為知音。今日,再聞曲於顛,殷道讖幸甚!」

殷道讖,道讖,好熟悉……

劉濃把來人細觀,確不相識。

來福眉頭一皺,繼爾道:「小郎君,昔日由拳……」

由拳,然也,由拳有人千里而來,只為一曲。劉濃由來福提醒,瞬間便記起昔日之事,灑然一笑,跳下車來,揖道:「原是殷郎君,劉濃見過。」

殷道讖笑道:「今日甚巧,聞得天籟琴曲,便知美鶴已至。君之名,揚播於野,他日若逢時機,道讖亦願簇錦添景!」言罷,一甩袍擺,負手而去。

此乃何意?隱隱約約,讓人難明其意……罷,怪人!

劉濃淡然一笑,撩袍入內。

「啪!」

一聲鞭響,車駛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