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簌!」

一聽見劍身刮鞘,黑碳頭身子就地滾出丈外,而後雙腿猛地一蹬,身子若張弓,撲向樹後,欲逃。

「鏘鏘鏘……」

一陣寒光閃爍,拔刀聲不絕,樹後站著一排白袍。黑碳頭眼睛一轉,硬生生的拉回邁出去的右腳,回頭匆匆看了一眼劉濃,懊悔之色一閃即逝,腳步悄悄朝著劉濃挪了挪。

「安敢!」

來福勃然大怒,身子猛然一挺,擋在小郎君身前,撤劍在手,濃眉一抖,他是真動了殺意,這胡人小子竟敢覬覦小郎君,留之何意!

「來福……」

劉濃搖了搖頭,看著被白袍環圍的黑碳頭,淡聲道:「以汝之力,想要制我,怕是極難。汝非痴障,昨日已救汝一命,若真不願留,我亦不勉強,然救汝僅一次,再不復有。汝倒底乃何人,我不想知,但汝胸懷之物,卻與我華亭劉氏之人,或許相干。」

「胸懷之物……」

一言既出,來福看向黑碳頭胸口,黑碳頭卻猛地後退一步,死死拽著胸口之物,神情極是慌張。來福皺眉一想,回頭道:「小郎君,此物……」

劉濃道:「嗯,帶下去吧,告知於他,容他細思!」

「是,小郎君。」

「小郎君……」

這時,劉誾與郭璞穿門而入,劉濃朝二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室中,綠蘿正在室中學著繡海棠,見他們三人走來,知道小郎君定有要事相商,趕緊與洛羽一起擺香上案,而後淺身萬福,攜著洛羽悄然退入內室。

當綠蘿行禮時,郭璞半禮而還,劉誾斜身避過。小郎君雖未明言,但眾所周知,綠蘿成為小郎君妾姬乃遲早之事,而劉誾更是盼著小郎君早日為華亭劉氏開枝散葉,家族唯有根深葉盛,方能長盛不衰,幸而小郎君即將及冠,莫論何家女郎,小郎君應儘早作決啊……

看著面前淡雅從容的小郎君,劉誾一點也不擔心華亭劉氏與吳郡陸氏門不對庭,自從他與劉濃七載前相逢於寒夜,毅然棄王、衛而投孤劉,一步步行來,所聞所見,何事不在小郎君心彀之中?即便身側這位司徒府參軍,而今亦是低眉斂首共棲於林。

按膝,傾身,微笑道:「小郎君昔日來信,劉誾思慮再三,南北商道若是遣隱衛與部曲前往尋覓,一來一往耗廢時日不說,隱衛與部曲皆是侍武之輩,而商事乃寰轉拿捏之事,怕是欠妥。」言至此處,一頓,悄悄看了一眼小郎君,見小郎君品茶不語,繼續道:「小郎君入建康,怕是將滯留些時日,有小郎君坐鎮,再得革緋操持,建康商事必然無憂,故,懇請小郎君應允劉誾渡江尋此商道。」

「然也。」

郭璞點頭道:「商事尚為其輕,南北之道或為其重,若郎君有意往北,當得此道,大有助益。」說著,恭敬地接過劉濃遞來的茶碗細品,眼角餘光卻疾速一撩,雖然這些年劉濃從未告訴他真正的意圖,但他細揣暗磨,再加卜算,卦象顯示浩星北移。

而北,亂戰四起,然,亦乃英豪之地!

劉濃對郭璞的偷窺故作不見,稍作沉吟後,沉聲道:「隱衛與部曲前往確屬不妥,若欲覓得此道,必將深入江北,愈往北,各方勢力混雜,千叢萬險,恐將一去難歸。」

劉誾道:「小郎君,劉誾願往,若得此道,我華亭劉氏商事必然大暢,小郎君盛名在外,家族昌盛之相已具,錢財物什雖是髒賤,然日後必有大用。劉誾得小郎君看中,論武不若來福與羅環,論操勞亦不及碎湖事莊侍主,小郎君曾言,各司其職,各安其任。劉誾身具商職,豈可怯險而不往!請小郎君恩准,若事順遂來年之春,劉誾必歸!」言罷,重重抵額於手背,稽而不起。

劉濃看著劉誾彎曲的背,閉了下眼,嘆道:「我之本意,僅在以隱衛、部曲一探江北,若汝前往,太過弄險,我且思之!」

劉誾道:「小郎君,商事本在險中求,劉誾之身,何足惜之!」

「郎君……」郭璞亦欲勸。

「就此作罷!」

劉濃撩袍欲起,劉誾跟隨他多年,忠心侍主,豈可因未知之商道而折。

「小郎君……」

革緋在門前淺淺萬福,得劉濃點頭後,大方的除卻腳上繡鞋,提著裙角走入室中,跪坐於席,端著雙手朝郭璞與劉誾微微傾了傾身子,而後面向劉濃,細聲道:「小郎君,北地雖險,然若沿江而尋想必安穩許多,依婢子揣度,商道應在南豫州中腹,而非極北。」

郭璞問:「何故?」

革緋微笑道:「參軍乃文雅之士,故而不知,商事一途曲折如盤,由南往北重軍密佈,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亦斷難暢通而無阻。故而,婢子思之,南豫州中腹必有中轉之途。是以,若欲往江北尋之,何需直撲極北身陷險境,只消逆水而上,必有所獲!」言至此處,漫不經心的掠過劉誾,看向小郎君,伏首道:「小郎君,小娘子月前再遣了十名隱衛至建康,若是小郎君應允,革緋想攜十名隱衛、十名白袍,與劉管事一道入江北。」

聞言,劉誾雙肩微微一抖。

劉濃暗嘆,因往年舊事,楊少柳倒底信不過劉誾,拇指點扣食指三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淡聲道:「罷了,劉誾入江北,需惜身,不可深入。」

「是,小郎君!!!」聲音沉沉,略帶顫抖,劉誾抬起頭來,只見小郎君正微微笑著,這個昂昂漢子眼角溼潤,暗暗忍住,恭身退出室。

「婢子告退。」革緋面不改色,朝著劉濃與郭璞淺身萬福。

待二人一走,郭璞沉聲道:「小郎君,庾亮回建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