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見層出
夜燭灼淚,香風燎人。
帷幄深深似滾浪,哩濃嬌吟不斷。
駱隆奮馳於丈二戰場,身下一姬,身後一姬,床前一姬。床前之姬提著黑八哥,八哥操著濃濃的洛陽正音「妙哉」個不停。
「啪!」
駱隆眉頭一皺,似力有未遂,聽得心煩意亂,朝著鳥籠一巴掌扇過去,黑八哥頓時受驚,撲騰著翅膀,改口再贊:「壯哉!」
「壯哉、壯哉!」
「威武哉……」
八哥高聲大叫,將軍聞聲,愈戰愈勇。
少傾,風停雨歇。
駱隆光潔溜溜的坐在床邊,兩名婢女垂首呈奉,各託一盤,中有三兩青銅盞,盞中之物呈瑩白色,低頭嗅了一嗅,慢條斯理地持起左側一盞。
甘香醇甜,若有餘溫,徐徐飲盡。
婢女捧著空盞,邁著小步轉過廊,走入一棟小院中,院中五六個窈窕女子見得她來,有人垂詢:「郎君用得可好?」
有人細問:「郎君所用乃何?」
婢女將盤一擱,指了指一名顏色最好的女子,不作一言。
駱隆度步至窗前,遙望蒼穹星月。會稽烏傷縣駱氏乃北地南僑士族,份屬中等門閥,族中各支皆在會稽、建康等地任職,唯餘他一人身在吳縣。
吳人治吳,北人若居吳地,將以何如?
初聞將至吳縣任府君,駱隆自是不情不願,奈何族中長輩言辭深嚴,不得不來,殊不知一來便是二十載,而此二十載,駱氏已忘駱隆……
實乃無趣矣,華亭美鶴劉瞻簀,切莫讓我失望……
駱隆望月而嘆。
這時,隨從在門外嗡聲道:「郎君,事已妥。」
「進來吧。」
「是。」
隨從脫下步履,跪伏而前,不敢抬首看赤身的府君,也不敢望向那帷幄中的香豔,將懷中之物掏出來,畢恭畢敬的放在案上。
駱隆走到案前,拿起案上之物匆匆一覽,但見字跡歪斜、醜陋不堪,而內容卻奪人眼目,沉吟幾息,笑道:「尚欠一把火,頃刻遣人,命陳、鍾、刑、畢四姓之家主,速速前來見我。」
隨從問道:「是……現下麼?」
「然也!」駱隆眉梢一挑,忍住想砸人的憤怒。
……
山外山,天外天。
清風徐面不寒,月袍籠得一袖雲。
站在山亭中朝上一望,天高雲淡輕鴻過,俯視而放眼,祖氏那爬滿青藤的圓形莊院,仿似一枚綠珠巢狀在近千頃田壠中。
早春已起,佃戶扛著各式農具,如蟻往來。
祖盛遙望著遠方,微笑道:「瞻簀,恩重不言謝,言謝非君子。他日若是……」言至此處,微微一頓,訕訕一笑。
劉濃不以為意地笑道:「你我相知相交,些許小事,何足掛懷。」說著,命來福將精心準備的鐵甲捧出,笑道:「茂蔭即將遠行,劉濃贈鐵甲一副寥表心意,願茂蔭著此甲於身,逞志馳懷。」
「瞻簀,與君相知相交,實乃祖盛之幸爾……」
祖盛見了明光甲衣心喜若狂,細細愛撫鱗葉,知曉此甲貴重也不推辭,當即便在隨從的幫助下著甲於身,抖著鏘鏘的甲葉,來回徘徊於亭中,心中暢快不已。他身形高大,被這冷寒的鐵衣一襯,稚嫩的神色去得不少,竟顯幾分錚錚威壯。
劉濃微笑的看著興奮莫名的祖盛,仔細瞅了瞅,笑道:「尚缺一物。」言罷,朝來福點了點頭,來福神情略顯猶豫,隨後匆匆而去,疾疾而返。
歸時,捧著劉濃昔日所用之闊劍。
劉濃將闊劍贈予祖盛,祖盛推辭不受,劉濃堅決贈之,替其掛在腰上,細細一番打量,讚道:「好個少年將軍。」
「謝過瞻簀饋贈!」
祖盛按著闊劍,繞亭大踏幾步,而後迎風而立,看著白雲深處,眉飛色揚,倏爾又似想起甚,皺眉問道:「瞻簀何不與我同赴廣州?」
「正要與茂蔭說及此事,劉濃家有孤母,不可遠行。故而,煩請茂蔭將此信代為轉呈柴桑侯。」劉濃從懷中陶出一封信,厚厚一疊,足有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