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小女郎,劉濃無言以對,只能微笑著捉住她的手,拉著那顫抖的柔荑貼於自己的心,柔聲道:「舒窈且聽聽……」
「怦怦……」
心脈的跳動震動著小女郎的手,盤繞著綿纏心海。小女郎格格一笑:「聽不見呢。」說著,將身一扭,臉頰緊緊的貼上他的胸膛,一下、兩下、三下,當聽到第三下如鼓擂般的心跳,小女郎嫣然道:「現下聽見了,也知道了,夫君憐惜舒窈呢……」
夜瀾靜,微微涼風拂著窗。
視窗未閉嚴,風繚亂著案上的芥香,亦如嬌好女子,婀娜嫋嫋。
兩人相互依偎,靜默無言,劉濃心潮平靜,攬在小女郎腰間的手,愈來愈緊。小女郎柔柔的笑著,當靜到極致之時,驀然仰首,媚媚的問:「尚有何人?」
「這……」
……
次日一早,陸舒窈離開華亭回返吳縣,劉濃送至離亭,劉氏領著一群鶯紅燕綠站在亭口,看著眼前華美的小女郎,神情略略有些怯。江東陸氏乃頂級豪閥,而今便是沛郡劉氏亦有不如,劉氏不過沛郡婢女出身,教她怎生不怯。
「孃親,孩兒去了。」
陸舒窈行手拜大禮於雪地,絲毫亦不在意裙襬染雪,也根本不顧陸老異樣的目光。一禮之後,又對劉濃道:「夫君,舒窈期盼金鈴相合時……」
劉濃揹負著手,目送小女郎邁上車轅,緊緊合著手心中的金鈴,昨夜陸舒窈摘下了左腳的金鈴,放在他的手中。
左鈴在君手,右鈴在妾踝,但得相逢時,再不作分離。
便在此時,小女郎提著裙襬正欲入內,卻倏然轉過首,嬌聲喊道:「夫君,琴。」
劉濃側首一看,綠蘿並未帶琴,便要溫言婉拒,只見小女郎君明眸染霧,一汪一汪。來福眼色好,當即飛奔而回,捧了琴來。
琴起,一曲《鳳求凰》。
曲畢,小女郎在轅上緩緩直起身,搭眉掂足,遙望巍峨的劉氏莊園,喃道:「令夭,定會再來……」
……
陸舒窈隱秘回到吳縣,行至雪桐口,陸老翻身下車,抹勺揭開簾,小女郎款款踏出來,只見孃親帶著小靜言正守在莊門口。
孃親的神色焦急,翹首以待。
「孃親!」
「夭兒……」
陸舒窈碎步飛奔至孃親身前,張氏一把攬住女兒,顆顆晶瑩的淚珠滾出來,撫著女兒柔順的長髮,喃道:「夭兒,莫再玩剪,莫再嚇娘……」
小女郎細媚一笑,問道:「阿父呢?」
張氏微微一愣,點了點女兒的瑤鼻,愛憐地道:「猶在生氣呢,需得小心汝父竹節。」說話之時,細心打量女兒耳後,待見得絨薇依舊若絮,心中頓時一鬆。
陸舒窈格格一笑,牽著小靜言的手,走向莊內,邊走邊道:「我才不怕阿父呢,阿父,阿父就像……」
小靜言抬頭問道:「像甚?」
陸舒窈顫了下眼簾,低聲道:「便若他所說,就像,就像紙老虎……」
「哦?」
小靜言長長一聲哦,而後晃著腦袋道:「紙老虎,那豈非便是小白乎?」說著,眨著眼睛將紙老虎與小白狗一較,拍掌道:「然也!妙也,正當合景也……」
「噗嗤……」
「胡鬧!」
陸舒窈嬌笑,張氏嬌嗔。
紙老虎陸玩坐在室中,看著女兒與小靜言笑鬧著進來,心中複雜之極,又惱又怒又憐,冷冷一哼,喝道:「家規何在?族儀何存?」
陸舒窈端著雙手正欲行禮,被他這麼一喝,好似駭著了,神情一滯,眼淚汪汪的一個萬福,顫聲道:「阿父,令夭不孝,教阿父憂心了……」
一聲阿父喚得陸玩怔了一怔,悵然嘆了口氣,竟然傾身問道:「唉,回來便好,可有凍著?」眼神溫和,滿滿的盡是愛憐。
「阿父,雪景真好呢,舒窈未凍著。」陸舒窈暗中偷笑,眼中卻猶自含淚,弱弱的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怯怯地擱在案上,隨後便垂首斂眉不語。
「此乃何物?」陸玩一愣。
陸舒窈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