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看著眼前的小女郎,劉濃無言以對,只能微笑著捉住她的手,拉著那顫抖的柔荑貼於自己的心,柔聲道:「舒窈且聽聽……」

「怦怦……」

心脈的跳動震動著小女郎的手,盤繞著綿纏心海。小女郎格格一笑:「聽不見呢。」說著,將身一扭,臉頰緊緊的貼上他的胸膛,一下、兩下、三下,當聽到第三下如鼓擂般的心跳,小女郎嫣然道:「現下聽見了,也知道了,夫君憐惜舒窈呢……」

夜瀾靜,微微涼風拂著窗。

視窗未閉嚴,風繚亂著案上的芥香,亦如嬌好女子,婀娜嫋嫋。

兩人相互依偎,靜默無言,劉濃心潮平靜,攬在小女郎腰間的手,愈來愈緊。小女郎柔柔的笑著,當靜到極致之時,驀然仰首,媚媚的問:「尚有何人?」

「這……」

……

次日一早,陸舒窈離開華亭回返吳縣,劉濃送至離亭,劉氏領著一群鶯紅燕綠站在亭口,看著眼前華美的小女郎,神情略略有些怯。江東陸氏乃頂級豪閥,而今便是沛郡劉氏亦有不如,劉氏不過沛郡婢女出身,教她怎生不怯。

「孃親,孩兒去了。」

陸舒窈行手拜大禮於雪地,絲毫亦不在意裙襬染雪,也根本不顧陸老異樣的目光。一禮之後,又對劉濃道:「夫君,舒窈期盼金鈴相合時……」

劉濃揹負著手,目送小女郎邁上車轅,緊緊合著手心中的金鈴,昨夜陸舒窈摘下了左腳的金鈴,放在他的手中。

左鈴在君手,右鈴在妾踝,但得相逢時,再不作分離。

便在此時,小女郎提著裙襬正欲入內,卻倏然轉過首,嬌聲喊道:「夫君,琴。」

劉濃側首一看,綠蘿並未帶琴,便要溫言婉拒,只見小女郎君明眸染霧,一汪一汪。來福眼色好,當即飛奔而回,捧了琴來。

琴起,一曲《鳳求凰》。

曲畢,小女郎在轅上緩緩直起身,搭眉掂足,遙望巍峨的劉氏莊園,喃道:「令夭,定會再來……」

……

陸舒窈隱秘回到吳縣,行至雪桐口,陸老翻身下車,抹勺揭開簾,小女郎款款踏出來,只見孃親帶著小靜言正守在莊門口。

孃親的神色焦急,翹首以待。

「孃親!」

「夭兒……」

陸舒窈碎步飛奔至孃親身前,張氏一把攬住女兒,顆顆晶瑩的淚珠滾出來,撫著女兒柔順的長髮,喃道:「夭兒,莫再玩剪,莫再嚇娘……」

小女郎細媚一笑,問道:「阿父呢?」

張氏微微一愣,點了點女兒的瑤鼻,愛憐地道:「猶在生氣呢,需得小心汝父竹節。」說話之時,細心打量女兒耳後,待見得絨薇依舊若絮,心中頓時一鬆。

陸舒窈格格一笑,牽著小靜言的手,走向莊內,邊走邊道:「我才不怕阿父呢,阿父,阿父就像……」

小靜言抬頭問道:「像甚?」

陸舒窈顫了下眼簾,低聲道:「便若他所說,就像,就像紙老虎……」

「哦?」

小靜言長長一聲哦,而後晃著腦袋道:「紙老虎,那豈非便是小白乎?」說著,眨著眼睛將紙老虎與小白狗一較,拍掌道:「然也!妙也,正當合景也……」

「噗嗤……」

「胡鬧!」

陸舒窈嬌笑,張氏嬌嗔。

紙老虎陸玩坐在室中,看著女兒與小靜言笑鬧著進來,心中複雜之極,又惱又怒又憐,冷冷一哼,喝道:「家規何在?族儀何存?」

陸舒窈端著雙手正欲行禮,被他這麼一喝,好似駭著了,神情一滯,眼淚汪汪的一個萬福,顫聲道:「阿父,令夭不孝,教阿父憂心了……」

一聲阿父喚得陸玩怔了一怔,悵然嘆了口氣,竟然傾身問道:「唉,回來便好,可有凍著?」眼神溫和,滿滿的盡是愛憐。

「阿父,雪景真好呢,舒窈未凍著。」陸舒窈暗中偷笑,眼中卻猶自含淚,弱弱的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怯怯地擱在案上,隨後便垂首斂眉不語。

「此乃何物?」陸玩一愣。

陸舒窈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