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劉濃一愣。
橋遊思抿嘴又道:「不巧,剛走,去華亭了。」
「哦……」
半個時辰後,劉濃辭別橋然回返華亭,橋遊思捧著手爐送到桂道口,渾身白衣融於雪中,唯有滿把青絲系人懷。驕傲的小女郎到底不願去華亭,劉濃無奈之下只得作罷,他知道她為何不願去,小女郎在等呢,等著未來,劉濃給她一個答案。
「啪,啪……」
來福將牛鞭揚得又快又疾,風雪正盛,他臉上的笑容卻極濃,回頭朝著車內喊道:「小郎君,陸小娘子去咱們莊裡咯?」
劉濃笑道:「嗯。」
來福又道:「橋小娘子,主母也極喜的。」
劉濃看了看漫天的雪,朗聲笑道:「知也。」
來福抖了抖眉,高聲道:「那個,那個顧小娘子……」
「太貪了!」劉濃摸著鼻子自喃自語,來福卻聽見了,一本正經地回道:「小郎君,來福覺得極好,一點也不貪,咱們華亭劉氏人丁單薄……」
鵝雪抖作絮,蒼天茫悵闊。
華亭劉氏亂作一團,碎湖叫著這個,喚著那個,命端熱水,奉火盆,把壁爐加濃些。家裡來客人了,這客人可不得了,江東陸小娘子,吳郡的驕傲。
小女郎美極、華極、貴極,就那麼端著手俏生生的站在院中,頓時讓整莊子都華麗起來。而她卻一點也不緊張,美目流盼,四處打量。
見了主母劉氏,那仙子般的小女郎款款萬福,甜甜的喚了聲孃親,嬌聲問:「夫君可在?」
一句話問得主母嚥了半晌沒回過神,隨後那小女郎也不用人扶,自個起了,輕步旋至主母身前,就著滿地的雪,巧巧跪下了,大禮肅拜。
這一拜,驚了滿院的鶯燕。
當事時,劉氏問:「小,小娘子,汝,汝乃何人?汝,汝夫君乃何人?」
小女郎軟聲回道:「孃親,孩兒名喚陸舒窈,我的郎君乃是華亭美鶴,劉瞻簀……」
直到如今,碎湖眨著眼睛還未回過神來,端著雙手疾行於廊,下意識的往莊院外一望,只見有白袍飛奔而來,高聲叫道:「小郎君,回來了。」
「小郎君,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少主母都來了……」
……
陸舒窈攜扶著劉氏邁出室,小女郎一身鵝黃大裘,梳著墮馬髻,兩翼各插一柄流蘇金步搖,點過絳露的兩把小梳子輕輕一眨,橫剪秋色縱栽風;明眸皓潔若夜空,中藏點點星光,不輝亦透;一對小巧金絲履,寸步不多、半分不少。
若是細聞,隱約間,似有金鈴輕揚。
劉氏暈乎乎的,時不時瞅一眼身側的華貴小女郎,直若夢中。每當劉氏悄悄看來,陸舒窈便側抬著首,微微笑對。
走在華亭劉氏明潔的楠木廊上,小女郎一點也不陌生,這便是他的莊園,亦是她的莊園。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宜室宜家,而今,她終於來到這裡,這夢中出現過無數回的華亭劉氏……
一切,與夢中一樣。
我的郎君,舒窈來了,你可歡喜?
漸行漸近,她看見,她的郎君踏著雪飛奔而來。
小女郎提著裙襬,踩落一地清脆的鈴聲,迎向心愛的郎君,即將靠近時,她停了下來,抓著裙襬,嫣然笑問:「我的郎君,從何而來?」
千般焦慮,萬種柔情,因一句我的郎君從何而來,化作繞指綿絮。劉濃長長喘出一口氣,上前三步,捉住她顫抖的手,輕聲道:「可有嚇著?」
「嗯,舒窈怕著呢,怕我的郎君丟下舒窈……」陸舒窈仰著螓首,點著頭。
這一刻,極盡婉柔。
劉濃喉嚨一陣陣發乾,忍住極想吻她的念頭,緊緊握著小女郎小巧而冰涼的手,走向孃親,笑道:「孃親,這是舒窈。」
小女郎大方且溫地喚道:「孃親。」
「真,真的……」看著兒子的笑臉,劉氏總算從似夢非夢的境地脫身而出,眼裡含著淚,拉著小女郎的手,再也不肯放。
「婢子碎湖,見過少主母。」
「婢子巧思……」
「李催……」
「羅環……」
頓時,雪地裡撲拉拉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