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濃懶得與她言,一把攬在懷中,深深一吻,沉聲道:「昔日虎丘,劉濃得點絳一枚,汝應嫁我,且稍待。」言罷,美郎君轉身大踏步而去,好似深怕小女郎細問。
顧薈蔚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依著亭柱喘氣,雪白的唇已作紅櫻欲透,半晌,眸子一眨,提著裙襬奔出亭,站在高處一看,只見青冠隱約浮現於雪廊,嘴角輕揚,終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喃了一字:「貪。」
「那你要不要等他?阿姐,依淳弟之見,這劉氏子太貪……」小顧淳從假山下的洞裡鑽出來,垂著喪氣的仰著頭嚷道。
「阿弟,汝若敢胡言,定,定……」
……
劉濃與橋然快步而行,一路上美郎君默而不言。
待出了莊門,橋然委實忍不住,低聲道:「瞻簀……」
「玉鞠!」
劉濃回眼望向莊院,莫名覺得渾身輕鬆無比,朝著橋然微微一笑,邀橋然同車而行。二人對坐於車中,橋然問道:「何往?」
劉濃道:「陸氏。」隨後凝視橋然,沉聲道:「玉鞠,若言劉濃貪之,那便貪之。劉濃喜橋小娘子,亦喜陸氏女郎……」頓了頓,又道:「尚有,吳郡妙音。」
「啊……」
橋然身子猛地往後一縮,大睜著眼,良久,方道:「瞻,瞻簀,汝可知,可知……」
劉濃沉聲道:「知也!」剖作三半便剖作三半,受人詰難便受人詰難,美郎君豁出去了。
車輪滾雪,簾內無音。
亦不知過得多久,來福一聲長喝,制住牛,回身道:「小郎君,陸氏到了。」
呼……
劉濃睜開眼睛,朝著橋然淡然一笑,揖手道:「玉鞠,且安待。」
橋然嘆道:「瞻簀,何不避之,以待他日。」
劉濃揭開簾,邁出身,朗聲笑道:「身為男兒,豈可讓心愛之人獨飲風雪。」說著,轅上一輕,美郎君跳下來,正了正頂上青冠,掃了掃月袍下襬,邁著闊步,走向深門似海……
……
吳縣橋氏莊園。
簇新葦蓆似雪朵,中有兩點最嬌豔。
橋遊思與陸舒窈對座於案,彼此都未言語,卻各作笑顏盈盈。
少傾。
橋遊思將冒著熱氣的茶遞給陸舒窈,輕聲道:「陸小娘子,且飲茶。」
「妹妹且自飲,舒窈不渴。」陸舒窈端著雙手,身子坐得筆直,眯著細長的眼睛,微微一彎小唇,細聲道:「常聞人言,橋氏有殊,名喚遊思,足堪吳郡之清絕。而今,舒窈觀之,清絕二字豈可描得妹妹。」
橋遊思將茶碗輕輕一擱,拾起案角一側的金絲楠木小手爐,捧在懷中,軟聲道:「遊思年已十五,來年便十六了。」
陸舒窈眸子在小手爐上微微一滯,眨著兩把小梳子,仿似根本未聽出橋遊思言下之意,漫不經心的道:「妹妹的手爐真好看,最是那薔薇花……」
「格……」
橋遊思忍不住輕聲笑起來,偎著滾湯的手爐,看著對面華貴的小女郎,聲音低低的:「陸小娘子,劉郎君去縣城了,小娘子何必在此說薔薇,我若是小娘子,現下定返。」
陸舒窈顫了下眼,綻出一顆顆的小星星,嫣然笑道:「舒窈知道,舒窈此來,一是見他,二是……見妹妹的。」
橋遊思雙肩悄顫,淡聲道:「陸小娘子誤會了,劉郎君來橋氏,是為阿兄所請,商議兩家通宜之事,與遊思無干!」
「真不相干麼?」陸舒窈甜甜的笑著,靜靜的看著橋遊思。
不相干麼?橋遊思如水雲眉悄悄皺起來,潔淨無暇的眸子輕眨、輕眨,將心口的手爐貼得更緊了些,感覺著那陣陣暖意徐浸入懷,一顆心悠悠的,也鬧不清到底怎生了,眼前總晃著劉濃的眼睛。是的,興許是擅畫,她極擅捕人心神,眼睛總能看到人心的最深處。
她倒映著他的樣子,讓他在她的眼前無所遁形。殊不知,擅泳者必溺於水,那個人來了後,便再也未走,如烙印,刻下深跡。
稍徐。
橋遊思舒了舒身子,迎目陸舒窈,脆聲道:「相干又何如?」
「格格……」
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陸舒窈媚媚的笑起來。
「噗嗤……」
室外,抹勺掩嘴偷笑。晴焉瞥了一眼抹勺,低聲道:「笑甚?」
抹勺擰著眉,低聲道:「你家娘子輸了。」
晴焉嬌喝:「胡言……」
「噓……」
抹勺伸手靠唇,拉著愣愣的晴焉奔到廊角,問道:「你家小娘子已十五?」
晴焉點頭。
抹勺抬頭挺胸,看著廊外飛雪,淡聲道:「我家小娘子,來年春,才十五。」
晴焉道:「這有何干系?」
抹勺搖頭道:「真真一個蠢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