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嗯,極好!」
劉濃一口包住那小黑團,咀嚼著,眉色古怪的連聲稱讚。囫圇嚥下去,嘴裡已分不清味道,暖意卻陣陣徐懷,正欲翻身坐起來,卻見橋遊思指著頭頂,驚呼:「咦,鷹!」
「嚶!」
「嚶,嚶……」
鷹盤旋掠過上空,黃黑相間的眼俯視洞中,倏地看見劉濃與橋遊思,高聲啼叫,隨後雙翅一展,猛地一個翻身,疾疾的直插而下。
若離弦之箭。
「哼!」
橋遊思一聲冷哼,竟飛快的跑到火堆邊撿了塊冷透的木碳,張開左臂護住劉濃,右手虛揚,嚇唬著飛掠而來的鷹。
「嚶……」
那鷹好似真被她嚇著了,竟一振翅膀緩緩浮起,橋遊思回頭瞅著劉濃,認真的道:「劉郎君,莫怕,遊思投壺技藝極好。」
「嗯……」劉濃配合的點了點頭。
橋遊思歪著腦袋,輕聲道:「若是,若是它飛得低些,咱們便有鷹肉吃了。」
啊……劉濃無言以對。
「嚶,嚶……」
鷹疾啼兩聲,繞著洞底盤旋了一圈,隨後揮起雙翅,急速攀升,突出圓月似的洞口,杳然而去。其間,未給橋遊思半分展示投壺技藝的時機。
「小郎君!!!」
片刻後,劉濃彷彿聽見有人在呼喚,渾身驀然一震,趕緊閉眼、側耳細聽,卻又再也不聞,搖了搖頭,莫非是幻聽?
小半個時辰後。
「簌!」
「當心,蛇!」
橋遊思頭頂突然竄下一條黑蛇,劉濃大驚,猛地揉身撲上,將橋遊思撲倒在雪地中。
「撲通。」
「呀,嗚……」
橋遊思的驚呼聲由然一斷,而劉濃觸手綿彈溫軟,唇上有香略甜。四目相對,小女郎眨著眼,一愣一愣,劉濃溺在那黑色的汪洋裡,輕輕一咬,手上微微用力。
「嚶……」小女郎回過神來,一聲嚶喃。
哄!!!
聽得這聲低喃,劉濃仿似被雷擊,腦中盡作混亂,便在此時,小女郎開始拼命掙扎,扭著細白如玉的脖子,歪著頭不讓他吻,嘴裡驚呼:「劉郎君,劉郎君……」
「嗯!!!」
小女郎的手胡亂的推搡著,正好碰中他的傷口,劉濃一聲悶哼,回過神來,誰知這一回神,渾身的力氣便如潮而退,重重的壓在了她的身上。
「嚶,嗚……」小女郎又羞又惱又痛。
「起!」
劉濃雙手在地上猛地一撐,竭盡全力翻過身,卻正好滾在蛇的身側,看著那三角蛇頭,晃晃悠悠的向自己的脖子游來,心想:莫非,未摔死,卻將死於蛇噬?
一隻素白的手打斜伸過來,掐住那蛇頭。
「劉郎君,是繩子,並非蛇……」
「繩子?」
劉濃歪過頭,仰視頭頂月洞,一隻一隻的青色蜘蛛,正順著一條條黑蛇飛速的往下溜。
……
淡淡的芥香味道,清心靜神。
胸膛上是軟軟的,四側都是暖的。唇間似留有一點餘香,幽幽的,灼人神。
腳步輕輕,一縷柔柔的香氣襲來,溫軟的手觸在額間,來人翻著手掌,用掌心與掌背各試了一下,隨即軟糯的聲音鑽進耳朵:「小郎君額間不燙了。」
「小郎君,小郎君醒了。」
緩緩睜開眼,月白的帷幄,刺著薔薇的帳頂,美麗妖嬈的女子,一對歡欣的眸子。
口乾,舔了舔唇。
「墨璃,端茶來。」
暗香盈袖,頭枕著一片溫軟,飲了一盞熱茶,神思漸聚漸清,問道:「橋小娘子,可好?」
綠蘿用絲帕溫柔的拭盡小郎君的嘴角,挪了挪軟枕,將小郎君小心翼翼的放下,細細的捏著衾角,柔聲道:「小郎君,莫要擔心,橋小娘子好著呢。小郎君睡了三日了,從未睡得這般沉,綠蘿,綠蘿……」說著,顆顆晶瑩的淚珠自臉頰滾落。
……
數日後。
雪空放晴,清冷的陽光灑在廊上,如瑩浮白。
劉濃披著重錦行於廊,面色略顯蒼白,身後跟著從建康回來的劉誾、由拳歸來的李催、吳縣的李健,以及來福、碎湖、羅環等人。
年歲將盡,分散於各處的華亭之人都如旅鳥歸巢。半載未見,劉誾眼神愈發堅毅,即便在邁步行走之時,身子亦挺得筆直如刀,略略落後劉濃一步。
劉濃一邊走,一邊聽碎湖輕聲細稟,她在稟報通宜的諸般事體,丁晦帶著族中重要人物早已至華亭,因劉濃受傷,是以通宜之事便擱置了些時日。
碎湖道:「小郎君但且寬心,咱們族中較簡,橋郎君亦是,倒是丁府君那邊來了不少人,碎湖都已安排妥當,只是明日的通宜典禮,丁府君卻一再推辭,說是讓小郎君主持。」
「論尊論長皆非劉濃,怎可由我主持。此事,稍後再議。」劉濃淡然說著,腳步不停,繞過迴廊,直行北樓,途中見至冰潭中垂釣的橋然與祖盛歸來,二人收穫頗豐,各釣了幾條鱸魚,正商量著晚上怎生吃。
劉濃頓住腳步,抱著雙臂,微笑的看著二人上樓,原本祖盛見他已然無恙,便欲回婁縣,但被劉濃挽留。而婁縣祖氏之事,能幫上多少,從何入手,劉濃尚未拿定章程,便待此事一了,再細細度之。
「瞻簀!」
二人見了劉濃都是一喜,數日來,劉濃甚少起榻,只在室中稍作走動,今番尚是首次行外。祖盛瞅了瞅劉濃,意味深長地笑道:「瞻簀,意欲何往啊?」
「玉鞠歸來的正好,劉濃正欲至北樓,探望橋小娘子。」
劉濃灑然一笑,橋遊思回來便病了,延請了吳縣良醫,醫士說無妨,需得好生將養。可她的將養法子甚怪,每日服了藥就睡,一睡則喚不醒,而到了固定的時辰必醒,如此週而復始。
橋然卻不擔心,小妹自小便是如此,只要受了凍,便會陷入沉睡,沒個半月一月難以痊癒。而一旦痊癒後,她的身子便會好過昔日不少,極是怪異。
對此,醫士無言作論、醫術無法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