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嗯,母居善而遺澤於子,故而,劉郎君俊逸無比。」橋遊思捧著小手爐,身上披著雪蓬,雖未套頭帽,可也不覺得寒冷,漫眼打量著室中景色。

「是呢,小娘子說的極好。」

而今,晴焉對劉濃的好感已達鼎盛,心中暗覺這個華亭美鶴真美,思慮的真周全,怕凍著小娘子,便故意推遲了拜見時辰,給小娘子送手爐,送熱水,贈寒衣,多貼心啊!嗯,若是要嫁人,定當嫁美鶴。心裡亂七八糟的想著,鼻子嗅了兩嗅,指著案上的香爐問:「小娘子,這香味……」

「南越有草,名芥,灼芳細味,不與別香同。此乃,芥香。」因室中無外人,橋遊思便蜷伏雙腿於懷前,手爐隔在膝上,以雙手捂著,這樣暖意會聚而不散。

晴焉看著小娘子小小的,巧巧的雪團樣子,心中寸寸柔軟,指著案上那套華勝,嫣然笑道:「小娘子,劉氏主母贈小娘子這麼美的物什,可見是有心的。」最後半句,聲音落得極慢,極膩。

「胡言……」

橋遊思輕輕一嗔,看著燎浮漫卷的芥香,一時間也不知想到了甚,臉頰兩側染上了兩縷嫣紅,隨後頭埋入膝中,愈埋愈低,直若羞不自勝,突然間,又覺得腹中一陣難受,細眉皺起來,今夜吃的太飽了。

「橋小娘子,可曾睡下?」室外傳來碎湖的聲音。

晴焉看了看小娘子,隨後答道:「小娘子未睡,姐姐進來。」

碎湖悄步而進,在門口外室稍待數息,待身上攜著的寒意被壁爐灼暖了,這才緩步走入內室,萬福笑道:「小娘子若是不困,郎君們有請。」

「這便去。」

雖是雪夜,清朗似晝,但碎湖與蘭奴都掌著梅花印雪燈。

橋遊思捧著小手爐,裹著雪狐鬥蓬,穿行於楠木迴廊,眼光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劉氏莊園,只見劉氏莊園雖不若橋氏那般雍容華貴,但卻自有一種風範,在這雪夜之中,四處明燈不寐,卓卓約約,宛若浮著點點雪蟲。

碎湖見橋遊思凝目簷角雪燈,便輕聲笑道:「小郎君說過,清魂存於心燈。是以,但凡小郎君在莊中,闔莊不閉夜燈。」

清魂存於心燈?是啊,他便是那樣……

橋遊思微微一笑,捧著手爐走得快了些,在她的夢中,不知何故,劉濃是隻脆弱的兔子,這很荒謬,可是她卻覺得,亦或,這才是華亭美鶴的本來面目。

繞過轉角,陣陣朗笑聲傳來,中有一縷,極是開懷,那是濃眉祖盛的聲音,有一人笑得溫慢,那是阿兄的,他呢,笑得不多不少將將好……

室中的燈光、火光斜斜的灑在廊上,銜著這份溫暖,橋遊思走入室中。三個郎君正圍著矮案對弈,見得她來,齊齊一頓,祖盛將手中棋子往壺中一扔,揖手道:「聖手來也……」

「格……」

橋遊思實在忍不住,莞爾一笑,頓時將對面的祖盛呆了一呆,而她眼角餘光瞧見華亭美鶴頎長的影子摸了下鼻子。

橋然笑道:「小妹,此間不冷,是以請小妹佐之以棋也。」

壁爐燃得熊,而屋角四方尚擱著火盆,顯然是為了她而設下。橋遊思心中暖暖的,恬靜的走到案前坐下,凝目案上棋局,左手攬著手爐,右手捏起一枚白子,笑問:「誰,先來?」

「這……」

劉濃與祖盛面面對窺,他們三人對弈於棋,下著下著,想起莊中還有個聖手,心中猶若貓抓蟻搔實在耐不住,便將她請來了,但真個面對著她時,頓覺高人的一舉一動,都讓人恍若高山仰止啊!

祖盛搓了搓手,躍躍欲試,想了想,有些怕,便笑道:「瞻簀,君且先行,待君敗之後,祖盛再為君復戰!」

劉濃汗顏,想起了昔日與她對弈時的慘敗,那可真是慘不忍睹,不過,自忖經得半載,棋藝已是大增,與橋然對陣時也有勝局,便將袍擺一撩,落座。

端眉肅目一個揖手:「小娘子,猜先!」

橋遊思輕聲道:「劉郎君執先。」

罷,執先便執先。

半個時辰後,任是劉濃奇招百出,東躲西藏,一心只顧行棋逃命,而不論棋藝,但也擋不住那一輪又一輪的摧殘,匆匆敗下陣來。

輪到祖盛上場了,而他早看得濃眉一跳一跳,心驚不已,但見劉濃看來,便挺胸掂腹,豪爽落座,大有縱橫捭闔的氣概。

殊不知,僅小半個時辰後,他便仰天一聲長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

「噗嗤……」

橋遊思嫣然一笑。

而後,兩人輪番上陣,橋遊思溫婉如故,只是下手卻狠,絲毫不給倆人留情面,將二人殺得潰不成軍。可越是這樣,倆人越是難以自拔,盡皆痛並快樂著,與高手行弈,便若飲鳩啊。

這一番行棋,足有兩個時辰,已至子夜,兩位學生恭敬的將聖手老師送出室外。

月夜浮白,長廊。

祖盛揖手沉聲道:「與小娘子行棋,祖盛雖敗而有榮,小娘子之棋,令祖盛胸懷洞開,恍覺諸多不足,請老師受學生一禮。」說著,彎著身子,長長一揖。

「祖郎君……」橋遊思捧著手爐,有些不知所措。

「然也!」

而此時,劉濃也是長長一揖,正聲道:「‘老師’二字,小娘子當得!」橋遊思行棋如雷似霆,逼得人無處匿形,但恰恰是這樣,可教人直目平時難以察覺之不足。

「劉郎君,何需如此!」

橋遊思羞窘中帶著些許驕傲,伸出右手虛虛去扶倆人起身,恰逢此時劉濃抬起了雙手,無巧不巧,抬起的手正好迎上橋遊的手。

兩廂一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