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白袍神色一愣,緊緊按著腰刀,把劉濃一陣細辯,這才皺眉道:「果真是小郎君,見過小郎君。」說著。將身一側,放行。
劉濃側身問羅環:「此乃張平所攜部眾?」
羅環沉聲道:「然也,皆是百戰悍卒。小郎君莫怪,軍營肅殺。此當為正法。」
「甚好!兵不可戲!」
劉濃闊步邁進,一入其中,便被眼前所見震驚,而羅環更是驚呆了,大張著嘴巴,按著刀的手也在輕輕顫抖。
半晌。碎湖眨著眼睛,悄聲問道:「這,這是在習練馬術麼?」
胡華道:「然,然也,好,好像是……」
由不得他們不驚,但見在柵欄的另一面,偌大的校場中,百餘名白袍正騎著馬、揮著刀,俯仰劈刺、喝殺連連,只是他們所騎的卻非真馬,而是由五根木頭簡易搭成的木馬,一根橫駕做馬背,四根分前後做馬腿。
在這百餘人的最前方,張平雄壯的身軀壓得身下的木馬嘎嘎搖晃,而他渾然不覺,口裡正大聲喊著:刺、劈、削、卷。隨著他的喊聲,一干白袍將木馬前後的具具木人砍得東倒西歪。而這尚為不奇,在張平的身側,一具小木馬上,有一個小女娃也拿著一柄小刀片跟著揮,嘴裡還大叫著:「哇哦,中,哇哦,中!衝鋒……」
小靜孌啊小靜孌……
一干人傻了眼,劉濃嘴角翹了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出聲。而這時,小靜孌在小木馬上挽了個刀花,「唰」的一聲,將左側一個小木人砍倒,格格笑起來,眼角餘光卻看見了劉濃,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辯認,而後用刀背戳了戳自家阿兄:「阿兄,來人了……」
「靜孌,上陣廝殺,豈可分神!」
「阿兄,真的來人了……」
「來者何人?」
「好像,好像是那個小郎君……」
「哦……小郎君是何人?啊!」
張平在木馬上回過神來,扭頭一看,來者不是劉濃又是誰?當下便將雪亮的長刀仰天一揮,喝道:「曲末,由汝率軍操持,不可懈怠。」說著,翻身下馬,抱起小靜孌往上一抬,小靜孌便穩穩的坐在了他的肩上。
而他剛一下馬,一名白袍便急急奔來,翻身上了他的馬,領著眾人繼續操練。
張平扛著小靜孌,持著刀,行向劉濃。
愈行愈近,刀鋒冷寒。
來福眯著眼,按向了腰間。
劉濃卻踏前一步,不著痕跡的微一擺手,將來福暗制。
「鏘!」
五步外,張平回刀入鞘,眼光直視劉濃,半晌,微微闔目,按著刀半跪於地,沉聲道:「曲平,見過小郎君。」
「曲靜孌,見過漂亮的小郎君……」小靜孌噌的一下從阿兄肩上跳下來,將小刀片隨手一扔,兩隻小手互相抹了抹,而後端在腰間,細長的眉靜了,眼睛也不轉了,像個端莊的小女郎那般款款萬福。
「勿需多禮,快快請起。」
劉濃將張平扶起來,又對著小靜孌宛爾一笑,說道:「莫論汝乃張平亦或曲平,汝既攜眾來投我華亭劉氏,便是我劉氏之人。」說著,又笑問:「何故以木馬習之?」
「哈哈……」
羅環掂著腰,大聲笑道:「曲平,莫非汝自知必敗於我,是以方行此下策?」
昔日,羅環與曲平比試刀槍劍戟,曲平略遜羅環半籌,然曲平卻不服,言若是有馬,定可斬羅環於馬下。恰於此時,李催帶回來一百二十匹馬,曲平大喜,便與羅環打賭,讓羅環將其舊部歸還,他訓練舊部,待得來春兩軍大比,定可將羅環戰而勝之。羅環看似粗豪實則胸藏千軍,當下便考究他對馬軍操練的常識,曲平對答如流,且有諸多騎軍典操是羅環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故而,羅環思之再三,便點頭應允。莊中部曲皆由羅環調令,劉濃並不會乾澀。
張平不屑的挑了羅環一眼,冷聲道:「凜冬若不蓄馬力,待得春秋之時,如何一展其銳?」
「嘿……」
羅環滿不在乎的一揮手,笑道:「就你這練兵之法,便是練上十年,也敵不過我的刀陣!」
張平心中大怒,仰頭看天,不理羅環。
小靜孌認真地道:「羅首領,驕兵必敗哦……」
羅環道:「兵勢若雄,便可摧山倒海!」
「非也!」
「靜孌……」碎湖忍不住的嬌聲放笑,拉著小靜孌的手,讓她不再添油加柴。
劉濃心中輕快寫意,對於馬軍操典也僅是知而非精,但卻能看得出來曲平是行家,曲氏,來自洛陽,擅長馬軍,尚能有誰?定是那曾引驃騎八千獨戰劉曜五萬鐵騎,並且戰而勝之的曲允之後!便笑道:「兵法有云:兵若水勢,擅變似曲轉,而今,勝負言之過早,需得戰後方知。」想了想,又道:「曲平,汝既操練馬軍,日後便為馬軍首領。」
曲平沉聲道:「是,小郎君。」
小靜孌眨了眨眼睛,心想:「咦……這個小郎君是送東西來了。」格格笑道:「小郎君,哪靜孌呢……」
劉濃愣了一愣,瞅著漂亮的小女孩,笑道:「嗯……等汝長成,汝可為副首領!」
「是,小郎君!」小靜孌立即掙脫碎湖的手,撿回自己的小刀片,「嚓」的一聲回鞘,然後按著小刀兒,規規矩矩一個闔首。
「哈哈……」
「噗嗤!」
眾人大笑,劉濃放聲長笑,冰冷的海風灌著袍角,裂裂作響,胸懷卻陣陣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