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醒了……」
「小郎君!」
三婢與來福齊驚,到底是將小郎君吵醒了。
劉濃微笑著將裝死的貓遞給墨璃,綠蘿見小郎君衣衫鬆鬆,羞紅了臉,趕緊上前替小郎君悄悄整理著衫帶。稍事整理後,劉濃未有立即束冠,命來福奉上闊劍,於院中練劍。
夜尚未盡,月袍寒劍往來如風。
待得練劍畢。劉濃抹了一把汗,抬目牆頭紅日,朗朗一笑。踏入室中,將昨夜所書的字一卷,乘牛車直走城南。
「呀!」
謝真石凝目著劉濃的字,初時的戲謔盡去,越來越凝重,繼爾情不自禁的發出驚呼,美目在劉濃身上一陣流轉,俏笑道:「賀喜劉郎君。君已破桎梏也。」
桎梏,確如桎梏繁枷,美郎君灑然一笑,揖手不語。
離謝氏莊院至紀瞻府。紀瞻精神略略見好,但滿目俱是悲傷。白髮人送黑髮人,此事無從以勸,劉濃只得盡禮寬慰。
稍作盤桓後,薔薇牛車迴轉,將將行至小橋畔。張邁來訪。張邁面色沉凝,見了劉濃欲言又止,劉濃微微一笑,邀其至室中再續。
「撲……撲……」
慢火烹水,沸水破珠。
「仲人,且飲。」劉濃微笑著將剛煮好的茶輕遞。
「瞻簀……」
張邁捧著茶碗,茶香濃烈繞懷,但他卻沒有心情品此好茶。皺著眉頭想了想,終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茶碗一擱,朝著劉濃沉沉一個揖手,愧道:「瞻簀,張邁有負瞻簀所託也……」
半個時辰後,劉濃將張邁送至橋畔,二人作別。
張邁深深注視著劉濃,嘆道:「此事怪極,阿父不許我探問,其間必有別情,瞻簀需得小心。」
劉濃揖手笑道:「謝過仲人提醒,劉濃感激不盡。」
「別過!」
「別過!」
張邁大步走向牛車,待至車轅上,猛然回頭,跳下車,急步行至劉濃面前,長長一揖,高聲道:「瞻簀,與君為友,實乃仲人之願也!」
聞言,劉濃正眉肅目,定定的直視張邁,而後微微一笑,雙手緩緩攬在眉前,徐徐作揖,朗聲道:「君之所願,亦乃劉濃之願爾!」
目送牛車離去,劉濃於橋畔稍稍停留片刻,隨後轉身走向莊中,步伐邁得不徐不急,莫論江東張氏與張芳有何別情,深思且徐行,劉濃披劍在身,懼過誰……
……
烏程縣,張芳莊院。
張芳身著方冠葛袍,歪歪地坐於席中,面紅耳熱,酒意正憨。月前,經得與姚氏的那一場官司,張氏大獲全勝,張芳在族中的地位愈加鞏固,在縣中的威望更是一時無倆,便是烏氏與程氏也不得不暗伏其頭。今日休沐,偷得浮生半日閒,怎不小酌而怡情。
紅筱端著木盤俏巧的轉過迴廊,直入主室。
張芳見她進來,眼睛一亮,吐著渾濁酒氣,笑道:「良辰有佳期,再過兩日我便是我張氏之妾,何需再做此事?」說著,便想伸手去抱她,誰知紅筱卻格格一笑,身子輕輕一繞便避過,隨後伸出根雪嫩的指頭,在他的額角一點,媚然笑道:「家主急甚?且待兩日,兩日後紅兒必,必將身付予……」默默的垂下首,不勝嬌羞。
「哈哈……」張芳放聲大笑,暗暗壓住下腹那股騰騰邪火,也不知為何,這女婢越是如此,他越覺有趣,暗覺她與別婢皆不同。
烏頭纏鳳,雪藕燕湯……她的手藝也極是不錯,甚合我之味口。吃著美食,飲著好酒,張芳意態殊閒,不多時便暗覺酒意上頭,伏在案上夢會周公,嘴裡猶在嘟嚷著甚。
紅筱凝視著癱在案上的張芳,睫毛輕輕眨了兩下,拔下頭上銀簪,以尖的那一頭對準張芳的脖後,心想:「只要這麼一紮,這頭醃渣豕便死定了,嗯,簪子是小娘子贈的……」將簪子吹了吹,輕輕的別上髻,捉起案上的竹筷,微微一笑。
筷子在張芳的脖子上幾度伸縮,終是被她又輕輕擱在了案上,款款起身邁向室外,行至門口回頭撇了一眼案上的酒菜,無聲作喃:「且讓你再多活些時日……」
轉廊,走角,下階,叫過一個小婢,走向張氏莊院門口。
張氏隨從問道:「紅,紅娘子,意欲何往?」
身側的小婢道:「娘子得家主之命,去置些頭釵。」
「哦,娘子稍待……」門隨看了看紅筱,這新來的女婢亦不知用了甚妖媚之法,使得家主為了寵她將主母都休了,可不敢得罪,忙命人套車送她前往縣城。
紅筱想了想,對身側的小婢道:「汝且回。」
小婢道:「紅姐姐,小婢想與你一起去縣城。」面上滿是希冀,似她這等小婢,終年便在莊中難以得出,外面的風雪與繁花與她們不相干。
紅筱眯了下眼,再道:「且回。」
「紅姐姐……」小婢搖了搖頭,因平日紅筱待她極好,便低聲相求。
「罷。」紅筱低語。
車行,小婢挑著邊簾,神情雀躍。
「停!」
至半途,紅筱叫停了牛車,懶懶的起身。小婢正奇為何停車,突地想起一事,嬌聲笑道:「紅姐姐,可是,可是想方便……」說著,瞅了瞅簾外,荒野四茫,葦草深深,正適便宜行事。
「嗯。」
小婢捲起前簾,紅筱款步輕移,至車伕身後稍稍一頓。
「撲!」
一聲悶響,人頭滾落。
小婢笑顏凝在臉上,眼睛由迷茫急轉驚恐,瞳孔愈放愈烈,繼爾便欲驚聲狂呼。
「莫叫。」紅筱縮回手,蔥白似玉的手中握著一柄手刀,長五寸,寬僅一指。殷紅之血,染滿衣袖,她回過身來,凝視著小婢,輕聲道:「該回了。」
「撲通……」
許是驚駭過度,許是討命求饒,小婢軟趴在簾下,渾身驚抖,牙齒打顫:「紅,紅,紅姐姐……」
「回吧,你本不該來。」紅筱嘆了口氣,扯過小婢頭上的繡簾拭了拭手刀,眼睛在小婢潔白的後脖微微一滯,半晌,輕躍下車,行向草叢深處。
青袍李越揹負著手,孤立於一株野槐下,見得她來,微微點了點頭,笑道:「小娘子有命,即刻回華亭。」
紅筱萬福道:「是,李先生。」
突地,青袍眉梢一揚,眼冷如刀,直逼紅筱。紅筱雙肩微微一顫,垂眉斂目不語。而這時,紅筱身後行來一名青袍,手捉帶血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