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射中木人左眼。
「簌!」劉濃一箭緊隨其後,直插木人右眼。
「呼……」
桓溫暗吸一口氣。片刻未停的將強弓拉至滿月,瞄準六十步外,只覺手臂微酸,雙肩肌肉亦在輕輕顫抖。心想:「兩石強弓連張不斷,且看你尚有幾許臂力!」
「嗖!」、「簌!」
桓溫箭插木人之眼,劉濃緊射木人眉心。
「嗖!」、「簌!」
連續六輪,二人你一箭、我一箭,箭箭直插木人。桓溫拉弓越來越慢,眯眼瞄準的時間越來越久,劉濃依舊不徐不急的追著桓溫而射。而此時,兩人已將箭射到了九十步外的木人,若是百步外猶能再中,那便是神射手。
桓溫緩緩放下虎賁強弓,藉著下放之際舒松著痠痛的肩,氣喘如牛,密汗似雨。劉濃也將弓放下,漫不經心的掠了一眼桓溫。隨後雙手作拳對在胸前向左右緩闊、緩闊。連續九輪強射,任是鐵鑄般的人也扛不住,他才不會和桓溫一樣裝雄,每放一箭他都會稍稍舒緩下雙肩,心想:「桓溫這廝臂力極雄,奈何腦子卻不太好使,經不得激……」
連續九箭,箭無虛發,滿座皆驚。
謝裒笑道:「如此箭術,便是軍中好手亦是難為!」
紀瞻看著舒展身子的美郎君。捋著長鬚,讚道:「華亭美鶴劉瞻簀,不僅擅詩賦,便是武事亦未曾落下啊。甚好,甚好!」
謝鯤點頭贊成:「然也,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周顗亦道:「文武全才,當屬此子!」
王侃心頭一跳,聽得幾人對華亭劉氏子讚不絕口。卻提也不提那龍亢桓溫,心想:「看來,這華亭劉氏子與他們交情甚厚。不過,華亭劉氏子也果真事事能為,尚有何人可比肩,又有何人可遮蔽其光?!唉,若無此子,青俊一輩中當屬逸少……」
綠蘿眉眼笑得極媚,嘟著櫻唇雀躍道:「蘭奴,如何?綠蘿說過的,小郎君的箭術可好了,能射蚊蠅呢!」說著,見蘭奴面上神情好似不信,便瞅著墨璃問道:「墨璃,可真?」瞅了瞅墨璃頭上的步搖,眨了眨眼睛。
「嗯……真……」墨璃聲音託得長長的,微微搖了搖頭,心道:「綠蘿胡說誆人呢,小郎君昔日明明射的是一隻棲梢的老瓦嘛……不過,小郎君射的可準了,一箭就把那叫聲討厭的老瓦給射斷了腿!」轉念再一想:「綠蘿送我的步搖,我要不要歸還她呢……」想著,摸了摸頭上的步搖,好生為難啊。
「嘿嘿,小郎君的箭術,便是來福亦不及的。」
來福搓著雙手呵呵直笑,比試弓箭他一點也不替小郎君擔心。他與小郎君從師李越習劍,最初兩年,李越命小郎君習練五禽戲之餘,便是終日盯著樹葉瞧。李越言道,待將樹葉越看越大,脈絡愈來愈清晰之時,便能做到致快、致狠、致準,箭術亦同。
場內。
十箭已去,不分勝負,唯有一箭。
陽光鋪灑,汗珠順著背心胸口滾於腰懷,膩人煩燥難耐,桓溫忍不住地抹了一把臉,沉聲道:「此次,當取百步之外!」
劉濃揉著手腕,淡聲道:「然也!」
桓溫將胸中濁氣吐盡,眯著眼看向一百二十步外的木人,再度拿起兩石強弓,暗中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弓拉至滿月,引而不發,瞅了一眼劉濃,欲與劉濃較力。
此時,劉濃稍歇已畢,暗覺兩臂漸漸回覆,好整以暇的拿起虎賁弓,徐徐拉了幾下弦,並未張滿至極致。需知肌肉極張極縮之下,若沒有個適應便再行爆發,極容易落下內傷,傷筋動骨豈可輕慢!心想:「桓溫這廝一心逞強,經此而後,怕是將落傷於懷……」
「呼……」
桓溫厚嘴略張,不自禁的喘著氣,胸膛起伏個不停,一百二十步外的木人在陽光下也越來越晃眼,恍若搖曳難定。眨了眨佈滿汗水的眼簾,正欲甩去眼毛上的汗珠,肩上肌肉突地一緊,再也捏不住弦,右手一鬆。
「嗖!」羽箭離弦,直奔一百二十步外。
「糟糕!」自家人知自家事,桓溫一聲暗呼,緊張的看著箭尾在木人的脖子上一擦,而後溜走。
「嗖!」
便在此時,打橫飛出一枝箭,杳然若流星,帶著裂裂破風聲。
不中,不中!桓溫愣愣地的祈禱。
「簇!」羽箭狠狠地插中一百三十步外的木人,箭尾鵝羽顫動不休,一名郡軍飛奔至木人身側,欲拔箭竟一時拔不下,只得高聲叫道:「正中眉心,一百三十步!」
一百三十步,神射手!滿場震驚!
謝裒踏席而出,舉著一杯酒,環環作邀,朗聲笑道:「華亭美鶴劉瞻簀,實乃養由基也,百步穿揚不外乎是也,為此神技,當浮一大拍!」
「妙哉!」
眾人鬨然而隨,有酒的飲酒,無酒的笑贊,小謝安狠狠地啃了一口果子,一邊嚼一邊向謝尚挑釁的揚著秀麗的眉。
桓溫御馬而勝,劉濃弓箭得勝,二人各勝一局,唯餘最後一局劍槍。桓溫左手揉著右肩,死盯著劉濃,冷聲道:「尚餘最後一戰,你我當傾力而為!」
劉濃道:「然也!」
這時,小謝安朝著劉濃緊緊的捏著小拳頭,歡聲叫道:「美鶴,待君凱旋!」
一個小女郎嬌呼:「美鶴,盼君凱旋……」
場面略作一靜,隨後滿座皆呼。
「嘿嘿,凱旋……華亭美鶴……」桓溫看著滿場人都在為劉濃歡呼,嘴角冷笑連連,內心起伏跌宕猶若潮湧,繼爾,那畫面忽然一變,好似全場人都在對自己投以不屑的目光,裝了許久的豪爽再也裝不下去,狠狠地一甩袖子,朝著槍劍場地疾走。
劉濃看著桓溫的背影緩緩搖了搖頭,又對著小謝安微微一笑,而後徐徐行向刀劍校場。在那裡豎著一排兵器架,架上橫放豎插著各種兵器,刀、槍、劍、戟應有盡有。拿起一把木劍,入手略沉,重約十斤,應是以沉梨木製就。試著橫豎兩切,雖不若闊劍趁手,但也虎虎生風。
「嘿!」
桓溫提著木槍一陣亂舞,隨後猛地一槍刺中兵器架,「碰!」一聲悶響,兵器架斜倒於地,而他手中的木槍也「咔嚓」斷兩作截。稍稍一愣,少傾,將手中半截木槍一甩,沉聲道:「瞻簀,此等小兒輩戲弄之物,你我豈能以之相博?莫若各換利器以待,何如?」
各換利器?
劉濃眼睛微眯,凝視桓溫,待見他面帶笑意嘴角卻藏著不屑與戲謔,美郎君唇左啟笑,將手中木劍「唰」的一扔斜插於地,而後笑道:「敢不從君之願!」
「甚好,且隨我來!」
桓溫大喜,大刀闊步的邁至觀演臺下,高聲叫道:「諸位尊長,此等幼童所戲之物,猶同鬥草爾!龍亢桓溫不屑為之,華亭劉濃亦同,願請利刃相較,尚請各位尊長應允!」說著,稍稍一頓,掠了一眼身側的劉濃,再道:「刀槍無眼,桓溫願籤立校場生死書!」
校場生死書……
一語落地,冷嘶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