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墨璃細眉微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更不知該以何禮相待,看著小郎君猶猶豫豫地問道:「小郎君,這,這個小娘子……」

蘭奴道:「姐姐喚蘭奴之名便可,‘娘子’蘭奴當不得。」

劉濃淡然笑道:「墨璃,但且收拾一間靜室,待三日後再論。」緩緩掃了一眼蘭奴,又道:「蘭奴乃美好之意,汝屬鐵弗之匈奴尚是鮮卑?亦或烏桓?」

蘭奴道:「蘭奴乃鐵弗鮮卑。」

劉濃點頭道:「姓甚?」

蘭奴答道:「獨孤。」因音帶異腔,恐劉濃未聽明白,略略一想,便俏步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矮案上的水漬中一點,寫下四字:獨孤蘭奴。而後,悄然退回原位,若是細觀便會發現她所站的位置,與剛才相較半步不多,幾同相重。

獨孤蘭奴,隨母姓鮮卑。鐵弗部為三姓雜胡,匈奴、烏桓、鮮卑。

綠蘿與墨璃見她居然識字,一個個睜大了眼睛,好奇致極。一個鮮卑姬竟識漢字,如何教人不驚,不奇。便是劉濃也微微側身,凝目相投。

蘭奴依舊雲淡風輕,細聲道:「蘭奴識字。」

來福愣愣地問:「汝還會甚?」

蘭奴道:「醬洗,炊廚……刺繡……」

陽光媚灑,清淡俏麗的鮮卑姬處之泰然,吐著一樣又一樣技藝,聽得墨璃與綠蘿煙眉細擰、倆人眉眼飛來飛去,瞅著小郎君面顯憂色,心想:「她都會了,那要我們作甚?」。而來福則不同,驚訝中帶著懊悔,心想:「早知如此,便該問她不會甚……」

劉濃灑然一笑,拂了拂袍擺,邁向室中。

來福回過神來,兩個疾步追上,問道:「小郎君,校場比武,莫若來福……」說著按了按腰間的重劍,濃眉一拔,神采飛揚。

劉濃眯了下眼睛,稍作沉吟,說道:「既是作賭約,豈可以身相替?莫要憂心,我從李師習劍六載,正欲一試其鋒。」言罷,微微一笑。

……

城北,桓氏莊院。

桓溫孤身跪坐於案後,按著雙膝注視案上長槍。

槍長丈二,渾身烏黑,重二十八斤。

手指在槍尖上輕輕一抹,一滴血珠從指肚綻出。凝視朱血,緩緩置於嘴間一嘗,略澀、微鹹。濃眉盡張,無聲一笑。

這時,隨從匆匆而來,立於門口,稟道:「郎君,劉博士前來拜訪。」

劉博士?劉璠?

桓溫眉頭一聳,默默思索,半晌,沉聲道:「請進來。」想了想,提著槍,大步出室,叫住快步而去的隨從:「且慢,我親去迎他!」

……

次日。

酒坊中,鶯歌燕舞。

樂姬拔絲弄弦,湊出纏綿嚶喃;舞姬絲履踩著心尖,一顰一笑,媚惑無邊。

案上置著各色美食,案後坐著醉意酣憨的張邁,在其兩側各有一名豔姬侍著,一姬把盞,一姬傾懷。把盞的豔姬抿了一口酒,嘟著一點嫩櫻湊上來。

張邁哈哈笑著,便欲飲得這口美人酒。

便在此時,有人疾步行來,朝著室中幾位郎君團團一揖,笑道:「諸君,虞楚來遲,莫怪莫怪!」

張邁飲了美人酒,回味著酒香與美人舌香,指著案上的三杯酒,大聲道:「若再來遲半步,便需罰酒十杯而非三杯!」

虞楚摟過身側美姬,咬了一口,掐了一把,笑道:「虞楚來遲,自當認罰,不過,虞楚欲以一趣事相抵,不知可否?」

眾人笑道:「先言何事,再論可否抵得。」

虞楚笑道:「兩日後,城東校場,桓七星將與華亭美鶴較技弓馬劍槍,此事,可能抵得?」

「啊,竟有此事!」

張邁大驚,將懷中豔姬一推,騰地起身,揮著寬袖踏出酒坊,直奔謝氏水莊而去。

……

謝氏水莊。

小謝安歪著小腦袋問道:「美鶴,你真要與那醜八怪比麼?」

劉濃將筆緩緩一擱,淡然笑道:「大丈夫當世,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此,乃不得不為!」

小謝安眨著眼睛,正色道:「那,我去為你助陣,你切不可輸!」

「嗯……」

劉濃淡淡一笑,不過一日,整個山陰傳遍了此事,便連紀瞻與謝裒、謝鯤都曾問及。

心想:何人放的訊息?其意在何?不用思便知,此舉無非是認為我必敗,欲損我聲名。更欲借我之名,趟青雲之路……

果真必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