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聞言,謝奕眉梢飛揚,心想:「非是我不道來,而是汝一再相阻啊!」不過經得這一碗茶,心靜若水,細細再一思已知劉濃何意,但既為人所託,便不得不嘆道:「瞻簀,何不將馬歸還於元子?以全你我紅樓七友情誼。」

「然也!」

褚裒想了想,也點頭道:「瞻簀,何需為一匹馬而與元子有隙!莫若如此,瞻簀將元子之馬歸還元子,褚裒將黃玉以贈瞻簀,何如?」黃玉乃是褚裒之馬。

果然是此事!劉濃並不意外,雷雨之日來福得了桓溫之馬,桓溫隔日便遣人致信來討要,劉濃拒絕歸還,非為其他,若是要馬,何不自己前來?竟遣隨從而至!莫論他是心生尷尬亦或別有用意,劉濃都懶得理他。而此子當真目中無人也!致信討要不得,便慫恿謝奕與褚裒前來。愈是如此,劉濃愈是覺得:桓溫,桓七星,不過如此……

當下,劉濃再度捧起茶碗,深深抿了一口,而後朝著褚裒長長揖手,笑道:「季野此情,劉濃銘記於心。然則,季野何不將此言告之元子?如若元子願意,劉濃願以飛雪換之!」

願以飛雪換之!

褚裒與謝奕聞言並未見喜,反而相對苦笑,在來尋劉濃之前,他們二人便勸過桓溫,願將自己的馬贈給桓溫,了結此事。焉知桓溫這廝竟耍起了橫,言稱:「非已之馬,得之何意?」一面暗指劉濃強佔了他的馬,一面則指必須歸還。

「強佔?」

當聽得褚裒將桓溫之言複述,劉濃劍眉飛揚,輕輕一拂盤著的袍擺,亦懶得去解釋那日的是是非非,忍著胸中怒氣,淡然道:「若言強佔,劉濃不過雨中得無主之馬,何來強佔?也罷,若是元子以為劉濃強佔,那劉濃便強佔又如何?」聲音雖淡,卻吐子如冰針,針針插地。

來福濃眉疾挑,想了想,踏前一步,輕聲道:「小郎君,莫若……」

「來福,勿需插言!」劉濃輕聲喝制來福,隨後朝著謝奕與褚裒深深一個揖手,而後捧著茶碗徐飲不言,星目吞吐隱光。

謝奕與褚裒面色微變,襦裒與劉濃交好莫逆,對劉濃最是瞭解,心思數轉便知劉濃為何作怒,心想:「怕是元子在混淆黑白,瞻簀豈會是那等貪圖他人之物的小人!唉,桓元子,言行專橫,言不由心!自此而後,理當離他遠些……」

半晌不聞聲。

此時,謝奕雖知此事多半另有隱情,但委實不願紅樓七友心存間隙,便笑道:「非也,非也!元子非指瞻簀強佔,實恐瞻簀誤領……誤領……」說到這裡,皺了皺眉,自己都不相信,捧起茶碗咕嚕嚕喝了一大口,吧嗒下嘴,神采竟回覆不少,再笑道:「瞻簀,莫急,莫急,元子尚有一物相酬!」言罷。對著身側隨從悄語幾句。

何物?

劉濃捧著茶碗,微眯著眼,心中也有些許好奇,桓溫會以何物相酬?

「叮咚。鈴鈴……」

稍徐,院外傳來一陣清脆悅耳之聲,隨後便見四個女婢簇擁著一人冉冉而來,硃紅絲履俏邁,琅環玉佩叮咚。腰身如水柳,輕輕一握便折。持續往上,雙峰顫危,膚若雪玉。再觀眉眼,竟於中原之人略有不同,唇若櫻點,繡月彎眉,最是那溫順的一汪淡藍之眼,乍看似風情萬種,細看便知略淡。

「蘭奴。見過三位郎君」女子款款行至亭外,朝著三人彎身萬福,聲音略帶異腔!

蘭奴?鮮卑女?

謝奕淡然笑道:「瞻簀,此乃元子最愛之鮮卑姬!此姬……」言至此處,眉頭一皺,對那如芍藥般亭亭玉立的蘭奴道:「汝且說說,汝會些甚。」

「是。」

蘭奴中規中矩的淺淺一個萬福,而後就勢面向劉濃微微伏身,顫抖著髻上步搖,輕聲道:「蘭奴弄弦。略擅骨笛;蘭奴淺舞,願擬絲蘿;蘭奴陋音,比鳥於林;蘭奴……蘭奴猶擅……」彎月細眉淡藍眼,柔柔的瞅著美郎君。櫻唇翹翹難以續言。

此時,無聲勝有聲。

褚裒捧著茶碗深飲,但笑不語;謝奕嘴角微裂,手指繞著碗口打轉。

劉濃微驚,異域鮮卑女果真味道不同,鮮卑種族甚多。眼呈淡藍應是鐵弗鮮卑。昔日,大名士阮籍在服喪時與姑母的鮮卑女婢有染,隨後鮮卑女生子,便是現今的吏部尚書郎,阮孚。

這時,謝奕手指停止繞圈,抖了抖衣袖,笑道:「若瞻簀願將誤,誤領之馬歸還元子,元子願以此姬相贈。」

此言一齣,眾人之目皆投劉濃,特別是蘭奴與綠蘿。蘭奴心中塊石落下,心想:「瞧這美郎君是個溫雅之輩,比他,比他強多了……」綠蘿眉目複雜,既希望小郎君能將此姬留下,又有些許不甘,心想:「若小郎君留了,那,那我也有望……可,可……」

劉濃瞅了一眼蘭奴,再環眼掃過亭中,迎著眾人的目光,笑道:「無奕好意,元子饋贈,劉濃心領而不敢受。若元子真要馬,便請自來取之!」

「唉!」

「呼……」

一時間,亭中有人長嘆,有人長呼,長嘆者心道:「瞻簀,果非那等貪圖美色之人!」長呼者心想:「唉,小郎君,莫非真不近……」

「自來便自來!」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一聲大吼,隨後桓溫大步踏進月洞中,頓住步伐,目光直逼亭中劉濃。

眾人皆驚!

劉濃微微笑著,眼睛半眯,似有刀鋒隱閃。

謝奕袖子一甩,瞅了瞅桓溫,看了看劉濃,大聲嘆道:「罷,此事,謝奕再不管了!」說著,踏步欲去。

褚裒趕緊將其拉住,復拖回席中,低聲相勸。而桓溫那廝見劉濃絲毫不避,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華亭美鶴、醉月玉仙劉瞻簀!」

劉濃笑道:「然也!」

桓溫道:「可敢與我作賭約?」

劉濃道:「君且言之!」

桓溫鎖著眉,大聲道:「君也乃習劍之人,桓溫亦粗習槍術,願與君較弓馬劍槍,君可敢以戰?」

劉濃唇往左笑,淡聲道:「固所願也,何當請爾!」

桓溫道:「三日後,城東校場,願與君相約:若是桓溫得勝,君還我以馬;若是君得勝……」一頓,指著蘭奴,冷聲道:「此姬,歸你!」說著,挽著衣袖,大步便走,看也未看眾人一眼。

謝奕眉頭一擰,暗中不喜。

褚裒趕緊道:「無奕莫怒,元子目中,本就如此!」

「哼!視我如無物乎?」

謝奕冷冷一哼,心中複雜不知味,他與桓溫相交多年,以為桓溫性直,故而與其相投,未想經得此事,再細細一思往年之事,頓時將桓溫又是另一翻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