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時,一隻大金鶯自天際遙遙插來。

「嘰嘰,嘰嘰。」

小金鶯衝著大金鶯亂叫,大金鶯將將飛臨樹梢,雙翅一振,急速盤旋而下,繞著陸舒窈打轉。「嚶嚶嚶」急叫幾聲,便欲撲上。

劉濃大驚,恐它傷了陸舒窈,飛步上前,揮袖將大金鶯趕開,張開雙臂護著身下的小人兒,笑道:「擱著吧,長鳥迴歸,定會襄助幼鳥。」

「非也!」

陸舒窈垂首愛撫著小金鶯,大聲地反駁,隨後神情一愣,眨了兩下眼睛,幽幽地抬起頭來,怯怯的道:「我的郎君,長鳥又不會醫術,怎生襄助呢?依舒窈之見,我們應當將呦呦帶回去,把它治好後,再送回來。君以為然否呢?」

劉濃笑問:「它叫呦呦?」

「嗯。」

陸舒窈捧著小金鶯,重重的點頭道:「昔年,七哥送舒窈的金絲鶯兒,便叫呦呦……」說著,對著猶自盤旋不捨的大金鶯,嬌聲道:「莫慌,莫急,待我將呦呦治好,便還回來。」將小金鶯細心的護在胸前,以金紗蝴蝶結的絲帶攏著,對劉濃道:「郎君,咱們走吧。」

她連名字都想好了,再說若要將這斷翅治好,沒個十天半月怎成?而她怎會在此地停留這許久?這是在誆大金鶯啊。劉濃暗中好笑,卻怕大金鶯傷她,只得將她牢牢的護著,一步步踏出林間。

陸舒窈瞅瞅懷中的小鳥兒,瞄瞄身側的美郎君,心裡美極了,暗想:「昔年飛走了,現下又來了,再不讓你飛了……」

因想盡快治療小金鶯的斷翅,陸舒窈的金絲履邁得輕快,不多時,二人便行至清風觀前。

參天的古松下,一群侍婢環圍。

陸納與陸靜言熬戰正酣,若論棋藝,陸靜言自是稍勝陸納一籌,但小郎君有心好生折磨七哥,是以手下留情,故意漏出些破綻,待陸納以為自己即將獲勝而得意忘形之時,再兵出奇招,一舉將其摧毀,非得教他扼腕嘆息,方才罷休。

而今,已是第三局。

盤中棋局,黑相焦灼,又到了最為關鍵之時。

陸納眉梢緊鎖,目光直投犬牙交錯的黑白戰場,左手摸索著酒壺的紋路,右手三指捏著白子,欲落未落。小郎君則不然,好整以暇的以雙手撐著腦袋,瞪著大眼睛,欣賞著七哥的糗態。

少傾。

陸靜言見陸納仍不落子,嘟著嘴巴,伸手往盤中一點,慫恿道:「七哥,往這落子,定然可解危局矣。」

陸納皺著眉,搖頭道:「落在此地?嗯,不妥,不妥……」

「那,那便落在這,定可殺出重圍!」陸靜言想了想,又點了一處。

陸納笑道:「殺出重圍?怕是送首而出,教汝半道而擊吧!」

「啪!」

陸靜言將案一拍,喝道:「七哥,你思慮已有半炷香也!」

「稍待,稍待……」

陸納抹了一把汗,擒著棋子往左欲落,想了想,又往右挪,他總覺得若是自己這一招下得妙,興許能扭轉乾坤。而陸靜言的腦袋則隨著他的手轉來轉去,但他就是不落。

「莫若,屯於此地?」

這時,一根修長若玉的手指往盤中某處一指。

陸納眼睛唰的一亮,叫道:「妙哉!便是此地!進可攻,退可守!」說著,噼啪一聲,將棋子按落,隨後舉起酒壺小抿一口。

「臭棋……」

陸靜言下意識的吐出兩個字,隨後捏起黑子便欲落,而此時,她一投盤中,手卻猛然一頓,落不下去。細眉漸凝,三指輕顫。半晌,叫道:「呀,怎可落在此地,擋了我的路?!」白子落得甚妙,恰好擋住她的去路,雖不可一舉扭轉頹勢,卻為已方爭得戰機。

「哈哈……」

陸納放聲大笑,突地想起那根手指,側首匆匆一瞥,卻見劉濃跪坐在案側,正微微著笑,而陸舒窈則引著四個近婢款款的邁向後院,笑道:「瞻簀,別來無恙否?」神色略帶些許尷尬。

面對彼此間微妙的變化,劉濃心中也有些許澀然,微笑道:「祖言,劉濃一切安好,謝過祖言掛懷!」說著,深深一個揖手,這可是未來的大舅子啊,現下可能稍有尷尬,但日後關係非同一般,切不可拘泥不化。

陸靜言撇嘴道:「觀棋不語,方乃君子行徑,美鶴莫非不知?」

劉濃笑道:「陸小郎君說得甚是,然,棋之一道乃謀變化而生,若多一種變化,便多一分棋趣。豈可因棋外束縛而少棋內本趣,小郎君以為然否?」

「然,非也……」小郎君正欲隨口應答,突地回過神來,立即改口,將膝一按,便欲反駁。

「然也!豈可失本而逐末也!」

便在此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眾人尋聲而望,只見清風老道面色若古井不波,尺長銀鬚飄蕩于山風中,斜持雪麻麈,踏著青步履,徐徐行來。

待至樹下,未看眾人,一眼掃過棋盤,眼光凝於某點,少傾,笑道:「棋招極妙!敢問這位郎君,後續當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