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二回,蕭然四路合擊,斬殺孤軍;留下兩路防守中陣!

就在此時,袁耽猶若神助,貴採,盧再出!攜著箭形細夭,直衝兩路攔截,四下斬殺;蕭然大驚,慌忙四路合圍卻終究慢得半步,教其一舉擊潰本陣,直達終點。

「啪!」

五木入壺!四座皆驚!

袁耽冷聲道:「如此,識得袁顏道否?」

「一局爾!」

數息後,蕭然漠不掛心的將白毛麈往案左一扔,提筆在左伯紙上劃下一筆。

而如此一筆,便是十萬錢!整整千緡!

謝氏三人對目互窺,面色盡皆大喜,紛紛投目女婢託著的木盤,隨後略帶尷尬的看了看劉濃二人,匆匆轉走目光,神情頗見澀然。

桓溫輸得二十萬錢,謝氏兄弟輸得十萬錢;三人渾身衣物抵押一萬錢,合計三十一萬錢!如此一局,已然贏回三成,若趁勢再贏幾局,想來便可重著冠袍矣!唉,這般等同裸呈相對,終是有失斯文,教人坐立難安矣……

再戰!

棋盤不見血光,然殺氣騰騰。雖然二人兵道相差無幾,但若論賭技,蕭然倒底欠缺袁耽些許。

連敗三局!

一敗再敗之下,蕭然卻將賭注一再提升;到得最後,賭注已是三十萬錢一局。

氣氛沉凝若水,托盤女婢低首垂眉,不敢看向棋盤,渾身微微輕顫,心道:這盤子,好沉呀……

滿座不聞聲,唯餘五木轉動,細矢廝殺……

「啪!」

五木再入壺!

袁耽面紅若坨玉,雙眼綻露精光、閃爍似茫,漫眼掠過所有在座之人,隨後揮手將袍擺一彈,微微昂首,慢聲道:「如此,可識袁顏道否?」

呼……

褚裒按膝之手緊拽成拳,暗暗撥出一口氣,胸膛禁不住輕輕起伏;經得計算,那蕭然前後已輸兩百萬錢矣!兩百萬錢,若在偏遠之地,可以置老大一個莊子!兩百萬錢,次等士族近一年的收成!

蕭然,將作何答?

半晌。

「啪!」

蕭然將手中五木投入壺中,微微向身側點頭示意,幾名女婢知意,遂將手中木盤託向謝奕三人。而後,其緩緩正身,凝視著對面袁耽,羅預數息後,慢慢將手一揖,正色道:「佩服!袁顏道之蒲技,蕭然不及!兩百萬錢,顏道隨時可遣人來取!」

「哈哈……」

袁耽等是便是此言,放聲大笑,稍後,徐徐斂了笑意,抬起雙手,揖道:「勝則勝,敗則敗,絕不搪塞而滯泥!蕭子澤之名,亦不為虛爾!今日與君對蒲,袁耽甚是暢快!但取前番好友所輸,後者取之何意!」

言畢,按膝而起,疾步行至劉濃二人面前,揖手笑道:「餘事已了,兩位,袁耽可能入得眼否?若可,你我三人,何不就此締結為友!」

袁耽,值得為友。

劉濃撩袍而起,揖手笑道:「華亭劉濃劉瞻簀,見過顏道兄!」

褚裒喜道:「錢塘褚裒褚季野,見過顏道兄!」

「哈哈!」

袁耽放聲再笑,心中極是開懷,放眼撇了撇四周,見矮案上置得有酒,遂大步踏往,提著酒壺笑道:「子澤,借汝一壺酒爾!」

隨後,不待蕭然接話,提酒而返,朗聲笑道:「昔日桃園三友,以濁酒一壺祭告天地玄黃,乃此成就一番大業。如今你我三人既欲結友,怎可無酒。」

說著,將酒沿案徐徐一灑,隨即便欲提壺就飲,突地想起一事,眨著眼睛再道:「袁耽年已十七,不知瞻簀,季野,年歲幾何?」

「顏道稍待!汝等意欲何為?」桓溫揮著手大聲叫道,其正在兩名美婢的侍奉下穿衣袍,瞅見袁耽此番行徑怪異,既飲酒且續年歲,兩眼放光頗是好奇。

「然也!意欲何為……」

謝奕隨口而應,將心愛的玉帶復又繫好,拍了拍腰間;再扶正頭冠,拂了拂袍襟,漫眼掠過身側銅鏡,緩緩一笑。暗中自贊:翩翩郎君,亦如玉矣!

蕭然沉吟半晌,嘴角一斜,緩緩起身,提著酒壺,行至三人身側,笑道:「三位,莫非意欲締結摯友乎?如若不嫌,可否將蕭然亦續上!蕭然,蕭子澤,年十五!」

「締友!」

聞言,桓溫突地一聲大叫,兩眼圓瞪吐光,嚇得身前女婢退後半步;其卻渾然不覺,幾個疾步竄過來,大聲道:「桓溫,桓元子,年十四!」

謝奕整畢衣冠,悄然轉至案側,捉了一杯酒,徐徐邁至近前,環眼一掃眾人,淡然笑道:「謝奕,謝無奕,年十六!」

謝珪將亂髮一挑,扯了根絲帶一系,三步踏來,笑道:「謝珪,謝知秋,年十五!」

褚裒笑道:「褚裒,褚季野,年十五……正月!」說著,挑了挑眉,一眼掠過蕭然、謝珪,意態明顯……

唯有劉濃尚未續,眾人將目光齊投美郎君。而桓溫更是雙眼如炯,緊緊死盯。盡皆十五、六、七,唯他一人十四,如何教人心甘!

美郎君面帶微笑,淡然道:「劉濃,劉瞻簀,年十四,正月!」最後兩字,落得既慢且緩。

「啊!」

桓溫大叫,雙手一攤,渭然嘆道:「莫非,我將最小乎……」

「哈哈……」

眾人皆笑。

袁耽年歲最長,心中大喜若狂,飛揚著眉梢,目光慢慢漫過在場之人,隨後緩緩舉起酒壺,便欲先飲。

「且慢!」

冷冷的聲音自屏風後飄來。

眾人回首而望,一眼皆怔。

青玉笛,嫩綠衣,款款冉冉綻出來。若玉,恰似煙。若碧,仿若水。翠絲履,小蠻腰,翡雪飛灑。明眸最柔,淺淺一蕩,何忍訴離殤。

她一來,滿座衣冠俱斂。失顏。

……

山陰城東,某園。

牛車行至竹道口,轅上車伕將正簾挑開。

華袍高冠的郎君一步踏出來,瞅了瞅院門,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下車,疾步而行。

門前隨從問道:「何人?」

郎君負手答道:「吳興周氏周義,前來拜訪先生,尚望通稟。」

隨從道:「先生不在!」

「嗯……」

周義瞟了一眼林梢之日,笑道:「周義久幕先生之名,願迄足靜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