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頓,再揖手道:「明日前往錢塘,若諸事順遂,便會直赴會稽學館,這便與小娘子作別!」
聞言,顧薈蔚稍稍一愣,隨後將雙手疊在腰間,款款淺身萬福道:「顧薈蔚,謝過劉郎君救命之恩!明日薈蔚亦要回吳郡了,劉郎君若是方便,錦信尚需再來。」
言罷,不待劉濃接話,俏俏起身,輕然而去。
劉濃目送其離去,轉身,行向院外,面上神色漸爾冷寒凝冰來福自前院迎來,二人匯作一處,默然而行,但見院中葛氏隨從盡皆挎刀,往來穿梭。
氣氛頗是森寒。
行至前院,燈火通明。
院中天井,褚裒與祖盛在下棋等待,待見劉濃踏來,趕緊迎上前去適才迴歸,來福等人渾血浴室,早將整個院子驚動,他們自不例外,更攜著隨從前往後山打探那草叢中滿地的屍體,將二人驚得口瞪目呆,皆是養尊處優的世家郎君,哪裡見過這般殘酷血腥的場景,孫盛當即便吐得稀里嘩啦。
褚裒連聲問道:「瞻簀,可有傷著可知何人暗弒。」
劉濃搖頭笑道:「不知,然一切尚好,些許小事,兩位勿需掛心,明日劉濃便去錢塘報官!季野、安國,若是急著前往山陰,可先行一步!」
孫盛想了想,正欲應允。
褚裒卻搶先一步,揮手道:「瞻簀休提,你我既已約好,便理應同往共隨君子一諾,豈有反覆之理!嗯,正好,錢塘府君與我有舊,明日我與汝一同前往!」
孫盛只得亦道:「我亦同爾!」
「勞煩二位兄長,劉濃謝過!」
劉濃淡然一笑,雙手徐挽,施得個正禮,神色則不卑不亢,而後不徐不急地笑道:「部曲有傷在身,劉濃尚需前往探試,先行別過!」
出得此事,來福早將山下白袍盡數調來院外守候,褚、孫盛二人亦同劉濃攜著魁梧的來福邁向院外,步履從容,神態自若,月華注於其身,恍若生煙。
孫盛悄聲道:「季野,君子不立於危牆……」
「安國!」
褚裒一聲輕喝制住其言,再瞥得一眼,眉間神色逐漸呈冷,稍想,終是嘆道:「交友需得同類固從,同益相習!瞻簀處變而不驚,居危而不亂,此等風儀你我難及,正當與其為友,豈可棄之安國若是心存懼耶,明日大可獨自離去然,就此別後,切莫與人言,識得我褚季野!」
言罷,揮袖而去,木屐踏得冰脆。
院外,蓬帳四結,將整個院子團圍,褚、孫、劉,三家隨從部曲盡皆於此,各作挎刀。
劉濃踏向正對著籬笆牆的幾頂白帳,嘴角笑意慢慢冉起,恰若陽春融白雪,令人望而生安守候於帳前的白袍見小郎君前來,紛紛按刀闔首:「見過小郎君!」
劉濃笑道:「進帳吧!」
「是,小郎君!」
帳中甚大,案上燃著燈火輝映寒刀,兩名受傷的白袍聞聽聲音,掙扎欲起劉濃趕緊疾步迎上,笑言安撫令二人靜臥以三人對陣十八人,且將敵盡數誅殺,卻無一人陣亡其中,雖有來福勇猛無匹、刀劍鋒利之故,但亦足以見得白袍之精銳,戰陣之犀利,便稱天下強兵亦絕不為過。
來福跨進帳中,單膝跪地,沉聲道:「小郎君,若不是來福大意,怎會使小朗君身陷險境!請小郎君責罰來福吧!不然,來福難以心安!」
劍釦環響,鏘鏘!
帳中跪得一地,兩名受傷白袍亦當即翻身而跪。
劉濃孤然孑立,環掃一眼帳中,來福刀傷三處,背後白袍殷紅如血;兩名受傷白袍,一人肩頭刀口駭人,足有三寸,一人臉上中刀,險些破顱;若非鮑夫人醫術精湛,且院中各式藥物盡足,來福皆是輕傷且不用說,但兩名白袍怕是就此危矣!再論大意,大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臨行前,因李越將劍衛盡數帶走,楊少柳曾有意遣兩名隱衛與夜拂相隨,自己貪圖僥倖拒之若有青袍隱衛與夜拂在,怎會教賊摸至近前……
呼!!!
暗中長長撥出一口氣,揮撩袍擺,就著雜草而坐,笑道:「坐吧,且都坐下!」
「小郎君……」
眾人皆驚,哪敢與小郎君面坐,將低闔之首埋得更沉,唯露腰間刀身,翹指帳頂。
劉濃亦不強求,稍稍側首一想,笑道:「來福,你們皆有傷在身,明日便回華亭,好生養傷!嗯,此事不可告之孃親,暗中知會碎湖便可,教她與阿姐商議,遣隱衛前來!」
「是,小郎君!不……」
來福下意識的隨聲而應,突地打得個激淋,驀然驚醒,搖頭道:「小郎君,來福不能回華亭!來福沒事……」微頓,悄聲再道:「小郎君,賊人已盡死,那人身側護衛定減或無,莫若……」
莫若……
若隱衛前來,殺之。
殺之可殺,殺之不絕也……嗯,不可,不可……
劉濃跪於案後,丹眼微眯,案上燭火漫燎,映著半邊臉,冷寒心思則瞬息數轉,何人所為早已有斷,然其所為是獨自而為,尚是背後有家族支援若是家族支援,斷不可這般輕殺;若非,則可殺之,以絕後患!心道:嗯,明日且往,待事情稍見明晰再論!有葛洪隨我一起,萬事皆已進退有據……
來福見成功將小郎君注意力轉走,心中頓松,悄然行近一步,低聲道:「小郎君,咔嚓……」
「咔嚓。」
聞言,劉濃緩緩轉目,見其猶自豎著手掌揮切,心中竟生好笑之感,唇角微微上揚,按膝而起,眨著眼睛笑道:「若能咔……便咔!走吧,隨我見過那位義漢!」
「好勒!」
來福歡聲而應,帳中諸人神情頓解,盡皆心道: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