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圍觀眾人中常在此地購酒者,自然知曉酒肆借華亭竹葉青之名賣酒,皆搖頭不予理會然偶逢此地的行人則不知,聽聞此言盡皆譁然。

便有人喃道:「如何作解。」

而大漢尚是首次購酒,自是不服,遂高聲問道:「且問郎君,酒,討得尚是討不得。」

眾人看向華麗牛車。

半晌,無聲。

簾中人眉間微凝,心中則暗自沉吟:嗯,兩廂所言皆非虛,大漢所購乃是竹葉青酒,酒肆則賣的是竹葉,青酒,皆無錯矣!該以何作解作答呢白馬非馬嗎……

嘿嘿!

餘譙恭身退下,心中卻暗暗一聲冷笑,略作挑眉示意環圍酒肆隨從知意,團團欺身而上,欲將大漢架走而這時,那大漢卻猛地起身,單手抓起酒罈左右一蕩,逼開隨從,隨即濃眉倒豎,喝道:「怎地,欲動武!!」

餘譙瞅一眼華麗的牛車,稍頓,而後笑道:「刁頑之徒,滋惹事非,拿汝見府君!」心想:既堵住了這郎君的話頭興致,自然得將你這波皮速速趕走……

手一揮,眾酒隨便欲再上。

「哼!」

簾中人一聲冷哼,聲音雖不大,卻因眾人注意皆在此,是以酒肆隨從腳步亦為之一頓,齊齊看向餘譙,他們不過是畜物一般的物事,豈敢與世家子弟較勁!

多事,怪哉!

餘譙一再忍讓之下,不由得亦起了幾分氣性,遂沉聲道:「這位郎君,此人乃城南破落戶,最喜滋事,小人要拿其見府君,尚請郎君莫要阻攔!」

簾中人道:「我未若答,不可拿!」

聲音雖淡,卻自有凜然風範,教人不可輕忽!

餘譙眉頭一揚,隨後輕笑道:「那,便請郎君答之,願聞孰對孰錯!」心中則在腹誹:好好的世家郎君,何必來摻合下等醃漬人的事……

「自是你錯!」

人群中有人高聲答道。

譁!

眾人皆愣,隨後心驚,猶似投石入靜水,頓時綻開,將那答話之人凸現出來濃眉大眼,身披白氅,腰挎重劍,正摸著腦袋看著四下人群,神情仿若不知所措。

風吹柳絮,四野皆靜!唯餘白袍傻笑……

「哦!」

簾中人戲道:「汝答之!」

「啊。」

白袍一愣,隨後看向柳道深處,一眼之下神情大喜,笑道:「我答不出,我家小郎君,定能答出!」說著,邁至那大漢身旁,悄聲道:「身手不錯!」

大漢眉捎一跳,並未接言,反而將身一轉,把酒罈往地上一摞,大咧咧落座。

白袍嘿嘿一笑,亦不作惱,按著劍便疾步迎向柳叢,待行至一位月袍青冠郎君面前,其微微闔首,低聲將事情原委道出。

自其出言,眾人便一直目逐其舉止動靜,而此時皆將眼光投向那郎君。

隨後神情俱怔,鴉雀無聲!

怎生一個美郎君!

其身形頎長若修竹,面若渾玉欲透未透;而那一對劍眉,則斜斜的插入兩鬢,若飛;鼻如橫山之側,唇若抿鋒之刃;最是那眼,恰作一湖靜水,深不可測。

時值正午,陽光漫灑,透過柳林落得斑影作點其穿行於道中,步履輕緩若飄,清風驚起袍角,冉冉。

不論何人,但見其風儀,皆會在心中暗贊:郎君絕色,真若玉仙爾……

轅上隨從道:「郎君,是華亭白袍!」

簾中人輕聲道:「我知道,汝不得再言」隨後稍稍作想,低聲命隨從將牛車趕得遠些,仿若避著那美郎君!

餘譙眉川緊鎖,心中既悔且惱,悔不該與混漢糾纏,惱這些郎君怎地一個個皆冒將出來管閒事這時,守候在道口的下隨急急行來,附耳低語幾句。

「當真?」

聞言,餘譙神情極喜,暗中的不安頓定,斜著眼靜侍那美郎君前來。

美郎君正是劉濃,前赴會稽而途經錢塘,因接連趕了幾日路,綠蘿、墨璃頗是疲累,便準備在此地驛棧稍歇一日,不料卻因來福湊熱鬧而引出此事初聞有人這般盜用竹葉青之名,他亦是暗暗好笑,卻並未放在心上但來福卻對那破落戶大有好感,竟低聲懇求自己相助。

何人得來福如此看重!

思索之間,人已踏至近前,先將坐於酒罈上的大漢背影一掃,待見其體格極奇雄壯,不由得暗暗點頭,心道:嗯,來福所言不假,理應是個好手……咦!

突地眼睛一凝,但見一道刀痕至其脖心而出,直劈至後腦。

這般刀傷,竟然不死!

劉濃暗驚,恰於此時那大漢不知何故竟猛地回頭。

一眼寒芒,錐刺而冰冷!

劉濃不避,反而踏前一步,挽袖在胸前,好整以暇的打量少傾,大漢低眉,隨後徐徐轉身,嘴裡則嘟嚷道:「若不能幫我討酒喝,來之何意?」

劉濃灑然一笑,見其眼鋒與羅環相差無幾,心中卻對這大漢生得些許興趣,暗道:僅此一次吧,亦是個北地流亡而來的軍士,況且尚有來福相求。

既已拿定主意,便側身面向那酒肆先生,笑問:「汝售之酒,為竹葉青。」

餘譙施禮答道:「這位郎君,先前我已言過,我售之酒,為竹葉,青酒!」

「哦!」

劉濃淡然笑道:「汝售竹葉,青酒;彼購竹葉青酒,奈何成執汝若不售,彼如何得購本是兩不相干,莫若兩相作罷,如何?」

「嗯。」

餘譙本在暗自防備,聞言神情一怔,悄悄抬眼看向劉濃,見這美郎君神態淡雅、言語溫各,令人如沐春風;稍一轉念,便想順坡而下,省得再生糾葛事端。

「非也!」

「非也!」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其中一人,居然是那大漢,其昂頭大聲道:「我購竹葉青!」

「這位郎君所言,褚裒不敢苟同也!彼若不購,酒肆如何得售是以,有購方有售也!再則,售竹葉,青酒;購竹葉青酒,兩者豈會不相干不論孰是孰非,終有非矣!若混淆而至,君子不可取也!」

聲音朗朗,仿若一石擊起千層浪,再次將事態挑至本源。

餘譙聞聲則喜,猛然回頭。

眾人亦隨聲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