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墨璃驚呼:「小郎君,喝不得!」

「嗯?」

劉濃微微怔住,看了看墨璃,再看看綠蘿,見二人皆拼命忍著笑,心中暗自奇怪,突然間覺得鼻下味道有些不對,一低頭,畫墨!

「噗嗤!」

「格格……」

兩個美婢再也忍不住而掩嘴嬌笑,特別是綠蘿,渾身都笑顫了,極盡窈窕媚惑。

劉濃亦覺好笑,幸而尚未入口,不然真與衛協一樣痴了。思及衛協,便想起他與王羲之回贈之禮來,果真特殊。衛協送的尚好,是一幅《春雨潤山圖》,畫風極妙與其昔日相較大有精益;劉濃正是得其畫作激發靈感,再得陸舒窈暗傳筆法,才敢行這幅《夏日桃亭》全景圖。而王羲之所贈果然不出其風範,白母鵝一隻,前來隨從言:王小郎君說白將軍太孤單,名字已取好:白牡丹!

微微一笑,將筆一擱。

來福與嫣醉沿著山梯而來,嫣醉幾度想要越過來福,可是他仗著體格魁梧不讓道,氣得嫣醉嘟著嘴將手中大白魚一揮,想用魚尾巴抽他腦袋。

來福一低頭避過,身形竄得更快,三兩步邁至山顛,揚著手中錦囊,呵呵笑道:「小郎君,錦囊又來了!」

「哦!」

劉濃心中甚奇,自從那日由拳作別後,顧薈蔚的錦囊便再未來過,今日怎地突然來了?伸手取過,抽出一看,隨後淡然而笑,將其揣入懷中。

來福將聲音壓低,再道:「尚有一個!」

「嗯?誰……」

劉濃接過另一枚錦囊以及一封信,陣陣幽香襲來,極是熟悉。並未開啟細看,而是將其好生珍藏在懷中,是陸舒窈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信則是陸納寄來的,說對竹葉青甚是思念,請務必回贈美酒十壇。

「哈哈!」

劉濃放聲大笑,隨即問道:「陸氏隨從何在?」

來福笑道:「小郎君放心,適才陸氏隨從已將陸郎君所言道出,碎湖已贈酒十壇,裝了滿滿一車呢。不過,咱們吳縣有酒莊,陸郎君為何捨近求遠呢?」

劉濃淡然笑道:「這個,我亦不知!」豈會不知啊,陸納此舉無非掩人耳目爾!

「讓開,該我啦!」

嫣醉只要不在楊少柳身邊,便有些肆無忌憚,揮著白魚將來福逼開,隨後大聲道:「小郎君,我家小娘子說了,主母喜吃魚,拿去,晚上熬湯喝!」

怕是你想吃吧!

劉濃瞅一眼那碩大的鱸魚,見其活蹦亂跳的,想起新鮮的鱸魚確實味美,便笑道:「嗯,來福拿著吧,晚上叫嫣醉一起……」

聞言,嫣醉頓時樂了,兩眼眯成一條縫。

這時,碎湖提著裙襬,輕快的行至山顛,萬福道:「小郎君,有客到,婁縣祖郎君!」

「茂蔭?正待他矣!」

劉濃灑然一笑,揮著寬袖向莊內行去。

……

烏程縣。

烏程縣份屬吳郡,縣城不大,方園十里。縣中只有兩家次等士族,即烏氏、程氏。另有五家庶族寒門,烏程張氏便是其中之一。

正值日中,縣府外老槐樹上蟬鳴不休。

「籲!」

車伕驟然回拉韁繩,青牛吃痛,脖子猛地一歪,原地打得半轉方才頓住。

「混賬!」

車內傳出一聲冷喝。

車伕嚇得渾身一抖,趕緊將簾一挑,低頭道:「府君,適才是牛驚了!」

車中人迎簾而出,約模三十來歲,面目長得普通,眉色松馳隱顯哀意。站在車轅上,抬頭瞅了瞅樹上亂鳴的夏蟬,心中煩燥,說道:「叫人,以竹竿趕之。若趕不盡,責十杖!」

「是,府君!」

車伕偷瞧一眼正揮袖而去的程府君,心中暗暗叫苦:府君啊,你與縣丞張芳暗鬥,與我們何干。我是差役,你讓我趕牛車!趕得不好捱罵倒也罷了,現下又讓我來趕蟬!這夏日裡的蟬,能趕盡麼……

程府君將將踏入縣府,迎面便行來一人,著縣丞打扮,身材挺拔年近四十,面呈黝黑、唇薄眉挑,兩目略略一對,那人立於石階上遙遙揖手,沉聲道:「見過府君,姚氏族田糾紛一案已結,兩廂皆服!」

「哦,皆服?」

「然也!」

縣丞淡然的說著,隨後再度一個揖手道:「已至休沐時辰,張芳先行告退!」言罷,跨下石階,面上略帶笑容與程府君錯身而過。

程府君轉目盯視其背,逐其至府門口消失,猛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罵道:「呸,下作卑賤,不修詩書只會鑽營之輩!若非顧得江東張氏顏面,豈會讓汝這跳樑小醜如此辱我!」

隨後又渭然嘆道:「唉,便再忍你半載!半載後……」

……

烏程縣南郊,桃花凹。

一條清河由東至西緩流,夾河兩側盡是桃林。若是逢得花期,五里桃花開兩岸,應是美不勝收。可惜此時花期已過,兩岸獨留翠翠成森。

村中共有三所小別莊,皆為烏程縣程氏所有。每逢三至五月桃花盡爛時,遠近士庶皆喜至此詠賞桃花。程氏便將別莊對外租賃,既可賺些錢財,亦可因此結識些同等世家,一舉兩得。

此時,幾輛牛車停靠於莊門前。

首車挑簾。

邁下一個身著儒袍的中年人,面目英俊不凡,拿眼瞅著莊前那片綠桃林,仿若頗是歡喜,撫掌笑道:「不錯,不錯,世人皆愛桃花開,唯我獨喜落紅謝。此地,可暫居也!」

說著,至後車扶下一位富態的老人。

那老人仿若身體染恙,邊行邊咳,瞅了一眼桃林,顫危危地說道:「兒啊,你行商聚財不易,何苦為老父這半入土的身子亂使錢……」

聞言,一個身著葛衫的郎君眉間輕挑,趕緊笑道:「李先生你們遠道而來,又得縣上名醫餘郎中推薦,我見李先生侍父純孝,這才以如此低廉的……此地最適靜養……獨此一戶……」

這郎君好生一番作態才將那商賈戶鎮住,讓其陶了錢財暫居於此。兩廂粗粗交付後,匆匆跨上牛車遙遙而去,深怕那商賈反悔追來。

待其一走,儒袍中年人挺身大步邁入莊中,四下一陣打量,嘴間輕展,淡然笑道:「咱們便在此地,會會那縣丞張芳吧!」

言罷,將手一拍,個個青袍陸陸續續的浮現。

此人正是李越,自其帶著人到得烏程縣後,便以替其父治病需拜訪名醫為名,再以因病需得靜養之所為由,找到這好賭成性的程氏子弟程鳴租賃小別莊。烏程非比華亭,若長期滯留此地且無相應理由、合理身份,難免惹人側目;恐事尚未辦妥,縣府差役便來核籍矣!

而此次前來,事關華亭劉氏聲望,不容洩露,不容有失!唯謹慎,果決,方能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