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
「嗖!」
一條青蛇至樹上突竄,劉濃恐其驚嚇著碎湖,挺劍一斬,一劍兩段。落地時,卻發現哪裡是甚青蛇,只不過是一截藤曼。
碎湖指著頭頂,脆聲道:「樹上有人!」
劉濃抬首,青袍正在樹丫上朝著他闔首。心中駭然,若是剛才青袍劍衛扔的不是藤曼,誰能避得過?果真默而無息也,便是自己那敏銳的直覺,在此地亦彷彿無絲毫用處。
再行一陣,碎湖指著前方,又道:「小郎君,前面有人!」
劉濃早就看見了,前方一株老愧樹下,三個白袍低著頭面色尷尬,在他們潔白袍子的重要部位,皆有一團汙黑。乃木劍染墨所刺,陣亡!
羅環大步上前,怒道:「為何不結陣?高覽呢?」
白袍更加羞慚,垂首道:「我們結陣而入,被他們數番偷襲,其一擊便走;高首領不得已只能率隊直追。結果,就,就散了……」
「唉!」
羅環大怒,一拳捶在樹上,震得葉落紛紛。環目一視,林林森森,如若不結陣,刀曲怎能敵得過劍衛!不過,在此種地型,刀曲想要結陣亦是極難!
徐徐深入,一路皆是白袍。或身上盡染墨團,或被困被縛。而青袍劍衛雖有十餘人袍角染白灰,卻只有三人陣亡!顯然,戰鬥在極速間便已分出勝負!
眾人出林。
李越面色悠然,眉間輕挑,笑道:「若何?」
羅環渭然嘆道:「林中廝殺,刀曲不如劍衛矣!」
劉濃心中極喜,劍衛雖尚不如楊少柳的隱衛,畢竟非是自小煉鑄。但能有此成就,亦足見李越是下了心思的,遂撫掌笑道:「然也,劍衛之長在襲在隱,刀曲之擅在戰在陣;若以戰陣相及,劍衛未必能勝刀曲。各有千秋、各有勝場,羅首領不必心慚!」
「諾!」羅環按刀闔首,心中卻暗暗作決,下次絕對不可再輸,至少亦應兩敗俱傷才是!
劉濃再問碎湖道:「莊中青壯,可否再擇三十入刀曲?」
碎湖眼眸明亮如雪,微一盤算,輕聲道:「尚可!」
「嗯,便如此!」
劉濃甚是滿意,心中暗知羅環的戰陣非同小可,若能增至千人,氣勢便足以吞虎,摧城拔寨不在話下。
待將年酬發放之後,劉濃再敬三碗酒,便攜著碎湖退走。而刀曲與劍衛,則將進行為期三個月的酷練,兵在甲亦在精,若不勤加操練,日後怎可得用!
未雨綢繆,洛陽,其漫長而修遠矣,終不敢忘!
……
圓月如輪盤,灑得廊上靜悄悄。
室中,芥香浮雲,青銅雁魚燈吐光。
劉濃靜坐案後。
案上擱著紫色錦囊,幽香聞鼻而浸,涼涼的,是顧薈蔚的味道。抽紙而出,逐列而視:「劉郎君,汝言‘唯變所適’之論,薈蔚不敢苟同矣,豈不聞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爾……」
顧薈蔚,真妙音矣!
劉濃將囊信細細一閱,劍眉緊鎖,暗自揣度足足三刻,方才至雙龍銜尾筆架中取得狼毫在手,欲落筆,卻恍覺無從可落。
此,已是第七個來回矣!
如何作答呢?
碎湖自廊中來,彎身脫下青絲履,無聲度入室中,見小郎君凝著眉頭提筆難下,嫣然笑道:「小郎君,要不,稍後回來再作吧,主母和楊小娘子都在等呢……」
「嗯!」
聞言,劉濃微微一愣,隨後灑然一笑,將筆一擱,按膝而起。心道:唉,顧薈蔚的題論越來越難,每每皆有獨到處,其言辭皆如針鋒,針針刺人哪。嗯,此論甚難,眼下怕是解不得了,去賞賞月亦好,不然著實堵得慌啊!
五月十五,中端陽。
皎潔月光下,莊中大院圍擺矮案,案上置放著鴨蛋、插著艾草,劉氏與楊少柳坐著閒聊。其餘各大婢繞著圍案而坐,餘氏亦在列。來福、羅環、高覽、李越四人自成一圈,尚在低聲的討論日間林中一戰。
劉濃幾個疾步向前,笑道:「孃親,阿姐,端陽好!」
劉氏見得兒子來了,眼窩笑成兩朵花,一把抓住他,伸手便塞了個東西,說道:「虎頭,端陽節需得佩香囊,這是你阿姐給你做的,快佩上看看!」
端陽節習俗,佩香囊、插艾草、吃鴨蛋。
小小香囊裡裝著硃砂、雄黃、香藥,清香四溢。劉濃捏著它卻犯了愣,端陽節佩香囊是不假,可只有小孩子才需佩啊,孃親!!
楊少柳略挑一眼,便知他在想甚,淡聲道:「汝今年才十四,尚未及冠,是以需得佩端陽香囊!」
啊?!
劉濃默然,事實如此,無力抗爭啊……
月色爛漫,院中人吃鴨蛋賞月,其間楊少柳考究劉濃琴藝,二人對琴一曲,引得眾人皆贊。待至下半夜,月濃欲凝,綠蘿提議鬥草。
劉濃不會,旁觀。這鬥草流傳已久,又分文鬥武鬥,武鬥各執一端互扯,誰先斷誰輸;文鬥則不然,你言一句:月月紅,我對一句:星星翠。再言:雞冠花,我言:狗尾草。
諸如此類,不亦樂乎。
星月在天懷,一切尚好!
劉濃摸索著手中的鴨蛋,突地想起虎丘得的兩枚雞蛋,一時情起,獨自一人悄悄上了樓。向室中邁去,卻見門是開著的,隱約有人影搖晃。
嗯?
端陽守月,不至雞啼不歸,誰在裡面呢?
不會是綠蘿,她尚在下面和紅筱鬥草。
外室擱著青絲履,應該是碎湖!
「碎湖?」
輕喚一聲,脫屐而入內,碎湖至內室迎出來,欠著身子笑道:「小郎君,怎地不賞月了?」
「回來看看!」
劉濃淡然一笑,正欲伸手除外袍,碎湖便知意的倚過來,幫他將寬袍卸了。
轉入書室,自書架下方的木盒裡將兩枚雞蛋找出來,一枚點著絳紫,一枚畫著藤曼。捧著畫藤曼的至燈下一觀,微笑染滿臉。
果然,陸舒窈!
碎湖問道:「小郎君,要練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