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急不得,慌不得!

劉濃強自壓住心中慌亂,舉目四看,恰逢此時他們已行至一處水潭前,此處柳林深幽,便是月華也難以觸及,想來潭水應如冰浸。

不敢再耽擱,趁著陸納行至潭邊時,將其撞入潭中,知他不會游泳便縱身躍下。

「撲通!」

二人墜入水中,濺起水浪翻滾。

潭水森森,經此速冰,陸納精神回覆些許,卻因不會水而亂抓亂扒。幸而劉濃久習劍術,身強力壯,單手死死的箍著,不讓其亂動;另一支手則牢牢的抓住潭邊青石,借力將其提出水面以免淹死。足足冰得有小半個時辰,陸納才總算檢回一條命,劉濃卻凍得臉色慘白如紙。

「小郎君!」

過得一陣,來福趕至,駭得面色大變,趕緊跳下來替換,劉濃爬上岸心中感慨萬分:這五石散,真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稍不留神,則會要人命啊!

再過小半個時辰,兩人亦上岸。

陸納雙手撐在背後瑟瑟作抖,大聲道:「瞻簀,我之命,乃汝救爾!」

「祖,祖言!」

劉濃牙齒打著顫,心中好笑且惱,壓得半天才鎮住神,沉聲道:「祖言,切莫再如此行事。散之一物,亦藥亦毒,不服亦罷!」

陸納看著他,面色羞慚,雙眼卻若星輝。

來福擔心劉濃凍壞身子,急道:「小郎君,咱們速回吧!」

三人迴轉雲胡院,尚未行至院口,便見迎面挑來簇簇燈光。

「可是七哥?」

聲音急急的,正是陸舒窈帶著四個女婢尋來,見得陸納無事,暗中松得一口氣,正欲責言;偏首見劉濃一張臉煞白為渾身直哆嗦,心中沒來由的一揪生疼,趕緊命小婢加疾腳步。

回至院中,三人匆匆換了乾淨衣衫。

陸舒窈亦顧不得那許多,命小婢煮熱酒來,命劉濃速飲。陸納行散剛畢,尚飲不得酒,且差點闖禍,只得尷尬的看著小妹指東命西,熱酒薑湯的忙個不休。

三大碗姜蕩灌下去,胸中似藏火爐。

劉濃再默然導氣將汗逼出,沐浴之後,再換一套衫,竟覺渾身上下輕鬆無比,真似飄然若仙也;再見陸納神色尷尬,有意開解,遂打趣笑道:「祖言,日後不可再服散。若是想領略仙趣,不若隨我一起泡冷水、喝薑湯、再出汗,一樣痛快!」

陸納愣愣地尚未言。

陸舒窈已悻悻的嗔道:「胡言亂語作甚,好生生的,偏要去……」

脫口而出,戛然而止。劉濃面窘,陸納咂舌……

半晌。

陸舒窈頓得一頓,睫毛微眨,隨後朝著二人淺淺萬福,淡聲道:「七哥、劉郎君,你們早些休憩,舒窈告辭!」說完,亦不待二人接話,便攜著那群女婢回君歸院去了。

「瞻簀……」

「祖言……」

二人同時呼喚,隨即放聲大笑。

笑聲未畢,聽得來福在門口大聲問道:「誰?」

來人高聲呼道:「七郎君,七郎君!」

西園出事了!

陸納與劉濃面凝盈水的趕至時,場面已亂成一團:院中,幾個郎君衣衫零亂,正四下裡追逐奔竄;其中更有人拿著劍,拼命的揮著,嘴裡尚在嚷:「小小蚊蠅,竟敢傷我,吃我一劍!」

而地上則有幾滴淺淺的血跡,一個小婢按著肩站在遠處嚶嚶的哭泣。在院外,十幾個隨從躍躍欲上,卻唯恐那幾個拿劍的傷著人而有所顧忌。陸始神色驚慌的躲在院外安全處,亂嚷一通亦不知該如何是好。適才他們服散過量,行散尚未全盡;有人心思女色,鬨然作鬧、匆匆而回;焉知剛至院落中,毒性便發作。幸而那小婢躲閃得快,不然便會出人命了!

陸始見陸納二人來了,疾疾竄過來,愁眉苦臉地嘆道:「七弟,這,可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我怎知道!」陸納眉頭鎖得死緊,一時亦失方寸。

「唉!」

劉濃重重一聲長嘆,沉聲說道:「兩位郎君,得制住這些人,再以冰水鎮之;如若不然,輕則落下病根,重則當場喪命!」

「劉郎君……」

此時,陸始已六神無主,他不過十五六歲年紀,以往服散皆無事,幾曾見過這般顛狂的場景,聽得劉濃出言,苦笑道:「他們手中有劍,家隨若近身,又恐傷及另外幾個,武曲尚在趕來的路上。」

等不得,豈可投鼠忌器!

劉濃劍眉一揚,院中有三人帶劍,若是能速速將這三人拿下,一切便迎刃而解,隨手提了一根三尺木棍,向來福沉聲道:「速戰速決!」

來福嘿嘿一笑,順手摺得竹棍在手,笑道:「小郎君,些許小事,有來福則可,你就不必去了!」

劉濃道:「不可託大!」

言罷,挺棍便走。

陸納大驚,伸手一抓,落了個空,跳著腳大聲呼道:「瞻簀,瞻簀,莫去,快快回來!回來啊……」

在其看來,即便這些個郎君死光,於陸氏亦不過聲譽稍損爾,怎可讓瞻簀以身犯險。心急如焚時,便欲跳入院中,突地腰上一緊,回首見阿兄大搖其頭,怒道:「阿兄,放手!!」

陸始不放,大喝:「七弟!!」

陸納緩緩搖頭,咬牙斥道:「汝,非君子也!」

二人縱入院中,來福搶步疾邁於前,一棍敲翻一個亂奔的;再橫著一掃,逼退兩個幾近赤身裸體的;隨後將小郎君攔在身後,朝著那執劍的三人撲去。

張邁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喝道:「咦,蚊子,竟敢前來!報上姓名,吃我一劍!」

「汰,汝才若蚊蠅!」

來福一聲大吼,將那張邁生生震住,身子則順其劍身擦過,一拳頭擂去,弄暈;迎頭一劍剁來,定身側肩避過,反棍一抽,將其抽軟於地。回頭欲顧小郎君,卻見小郎君猶若虎入羊群:木棍亂點將那執劍的撩翻,隨後縱身追著那群亂奔的傢伙一陣抽。

「啪,啪啪!」

倒得一地!

徐徐收棍,負手月光中。

院外,十幾雙眼睛目瞪口呆;稍遠些的地方,陸舒窈將將下牛車便看見這最後一幕,緊緊的抓著裙襬,抬首望著明月,聲音低喃:「謝謝你,三官大帝!」

「霍!我要習劍術……」林子口鑽出個小郎君,揮著根竹枝比劃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