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越行至劉濃身前,沉聲道:「我有個條件!」

劉濃抬起頭,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咬牙道:「先生,只要你能把來福救回來,我答應你的條件!」

李越眯了眯眼,嘴角揚起笑,也不說條件,朗聲道:「很好!放飛鉤!羅環,我等你的箭!」

……

竦!

黑影迎面貫來,來福大驚,側身避過。拿眼一看,鋤頭!

鋤頭深深的挖在泥土中,對方想拔出來,來福一腳踩在木柄中央,順勢揮劍。

唰!

人頭飛起,激起一股血線撲了他滿臉。來不及抹臉,就地一滾,幾柄亂七八糟的刀槍砸在地上。

「啊!!!」慘叫聲傳來!

兩支削尖的木棍將一名莊中部曲扎透!

唰!

一把砍柴刀橫著一劈,來福提劍架住,猛力一磕,將那人磕得倒退。三個部曲已死,只剩他一個了。這批流民流竄已久,原本的羔羊讓血澆成悍匪。十幾個人團團圍住他,眼中突出兇狠,不殺他誓不罷休。

……

火海中央,匪首叉腰大笑,早聽說這莊子有錢,莊中部曲亦不多,是個新士族。只要砸破莊門,便搶他個精光,再拉一批部卒。若是有上千部卒,就是高門大閥的莊子,亦可嘗試搶搶!

突然,一個眼尖的流匪叫道:「快看,那是什麼?」

縱目而視,箭樓上急促飛出三輪箭雨,將已方的弓箭手逼得後退。高低對射,高處佔憂!隨後,在那牆壁上,爬出了十幾只黑蜘蛛。

幾個起突,那些蜘蛛便藉著蛛繩蕩在了黑夜之中。火光再晃時,蜘蛛已不見!

一個流匪滾著油桶,三個流匪扛著案面保護油桶,眼見離城門只有三十步了。突然,地上橫著拉起一道雪光。

咔嚓!

滾著油桶的人,頭飛了!

唰!唰唰!

青袍在繞著案面舞動,轉眼,案面一低,血滲了滿地!

與此同時,黑暗成了最佳的掩護,四處皆是廝殺聲,充耳盡是慘叫聲,火光輝耀之時,青袍灼灼,青袍約約!

匪首大驚,指著遠方一個露形的青袍,叫道:「放箭!」

「別放了!」冰冷的聲音響在背後。

「嚓!」

匪首驚赫欲死想回頭,脖子猛地一涼,舌頭觸碰到了冰冷,隨後眼珠瞪突,看不見,聽不見。

有人在他的背後抽劍,劍身至後脖拉出,帶起一截血線。

周圍的流匪這才晃覺,看著青袍劍客,像見了鬼一樣,大呼:「夏歸死啦!」

……

「啊!!!」

來福雙手持劍,左腳站樁,右腳急蹬,疾速發力,環著一揮,擊退幾柄同時刺來的木槍。

「撲!」

背後有人挺刺,閃不過了,肩上中了一槍!

「呃!」

那人猛地用力,想把他扎到地上。

「碰!」

一塊稜角堅石飛來,擊中持槍之人的太陽穴,強大的貫力瞬間直突,便見那人的眼珠劇烈放大,隨後七竅流血。

未斷氣!

一劍橫拉!頭飛!

……

火海在亂!火海在搖曳!四處皆在戰!匪首已死!

羅環按著刀柄,指節發白,雙眼急跳,敏銳的臨戰直覺告知他,戰機已至!

放聲大呼:「白袍何在?」

「在!」

「開啟莊門!隨我殺敵!」

……

噶吱吱!

厚重的莊門開了!五十白袍踩著門口的屍體,踏著那些燃燒著的案面,像一柄白色的長劍,扎進了火海!

羅環打頭,白袍如龍!

刀光!

火光中的刀光!在起伏,在起落!每道刀光落下,必有慘呼!每次刀光閃爍,必有火把墜落。

……

次日,陽光射著血水,火把頭冒著煙,血腥味灑滿田野,到處皆是殘肢斷體。

一戰,潰敵!

莊中的蔭戶們,拉著木板,拖著一具具的屍體,他們要將這些流匪拖向山外。小郎君說了,葬在外山口,豎個碑。

莊內。

來福按著肩,跪在地上,劉濃跪坐在案後。兩側,跪坐著羅環、李催、劉誾、還有白海棠。

羅環耳朵少了半隻,卻渾然不覺,按著刀盯著青石上的紋路。

李催在最後也參予追擊了,領著二十幾個青壯,一個人沒殺著,倒差點讓人要了命。暗道:果然是兵兇戰危!

劉誾默然無語,在羅環出擊時,他負責帶領莊中老幼防守;此時,看著小郎君,他有些不明白,在那個時候,小郎君為何要去救來福,那實非智者所為啊。

白海棠染成血海棠,有別人的,亦有他自己的;經此一戰,十九名千錘百煉的劍客,只餘十五人!可他認為值,他得到了劉濃的承諾!

……

劉氏在祈禱,祈禱著流匪退卻,日子迴歸安平。

夜裡,喊殺聲震天,敲得她的心一直跳個不停。可她始終忍著,沒有去找兒子,她知道自己懂得不多,若去,只會給兒子添麻煩。

幸而,楊少柳來了。

楊少柳來找她繡花!夜拂、嫣醉、革緋、紅綃守在門口,巧思和碎湖、留顏陪在屋內。

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劉氏哪裡繡得進去花,鏽針紮了三次手指頭。

天將破曉時,楊少柳繡好了一束海棠,她抖了抖那套小小的箭袍,問碎湖:「碎湖,這箭袍他穿著怎能合身?我覺得,好像過小!」

碎湖答道:「小郎君試過的,合身!」

「哦!」

安靜了!

稍後,有低低的哭泣聲傳來,劉氏再一次扎破自己的手指。楊少柳拉過她的手,看了看,含住輕吮。

夜拂悄悄的走進屋,低聲道:「主母,娘子!小郎君打退了賊人!」

劉氏急急地問道:「虎頭呢?咱們莊子,死人了嗎?」

夜拂愣了,眨了眨眼睛,輕聲道:「主母旦請寬心,小郎君好著。」

……

此戰雖勝,可極是弄險,傷亡也過重。十九名青袍劍客死了四人,白袍部曲亡十人,青壯三人。傷者,二十餘人。

眾人魚貫出廳,氣氛壓抑。來福將在戰死者的墳前,跪三天。

劉濃行於前,面沉若水。若不是來福一時興起,跑去守崗哨,大可以逸待勞,安穩守到天亮,賊人則會自行退走。若不是自己大意,且暗存僥倖,早日在前山口建莊子,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境地。若不是……

唉!

吃一塹,長一智!

別再大意了,得儘快把前山口的莊子建起來!

傷者要撫,死者更要撫卹,重撫!

……

整整半年,流匪四處作亂,只是,再沒有任何一支流匪,敢靠近華亭劉氏莊園。皆因在劉氏莊園的外山口,豎起了一座大碑。

碑上,刻著四字:犯我者死!

碑下,是百人坑!

西元313年十月,匈奴劉曜兵襲長安,司馬鄴潰逃,一敗再敗。曲允於危難之時,引兵八千獨戰劉曜,大敗匈奴,收復長安。

江東流民大亂,司馬睿引軍至洛陽退回建鄴,改建鄴為建康;兵出四處,江東夏鐵之亂徹底平復,周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