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硃紅的院門虛虛的掩著,來福急走幾步,將門開啟,朝著院內東樓便喊:「主母,主母,小郎君回來了!」

這裡原本是一個富戶人家的郊外別墅,因這兩年南渡南投之人眾多,那富戶本就是商家,便將此地改作客舍,專門租賃給那些在江左無親可投的人家。這個院子四方合圍沒有進落,分東西南北四棟兩層,一共也有幾十間房舍。

劉濃穿過天井,匆匆的向著東樓而去,宛轉而上二樓,木屐踩得木梯咚咚作響。他們因為財物短缺,只租賃了東樓。另外三樓,尚住有兩戶人家,南樓那戶是北地山陽縣的寒門庶族。西樓那戶他卻從來也沒有見過,只是在晨昏之時,偶爾會從西樓傳出陣陣琴音,想來也是一戶還未注籍落腳的詩書人家。

「孃親……」

劉濃推門而入,喚得一聲,卻無人回應。便脫了木屐,徐徐的轉過映著歲寒三友的屏風,進入內室。一眼之下,傻了!臥榻之上空空無也。

孃親,孃親不見了!

疾步上前,伸手一探被窩還是熱的,可人去哪了?他們在這建鄴城人生地不熟的,孃親又染病在身,能去哪?

「孃親!!!」

劉濃聲音驟然拔高,一個月以來,主僕三人相依為命,他雖是穿越之身,但對那溫宛善良的孃親,既是憐惜,又是敬重。思及孃親曾說過不想連累他們的話語,不由得心中一慟,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再也站不住腳,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想要爬起來,卻覺得渾身上下木木的,沒有半點知覺。

「小郎君,小郎君!」來福沒有跟進來,但也察覺有異,在門外慌得又是跺腳又是抓臉,卻持著上下之禮,不敢進入主母內室。

這時,王誾已栓車而至,蹬蹬跨上二樓。見得室內情景有異,顧不了那麼多,踢了鞋子便衝進內室。左右一顧,心中瞭解些許,一把將呆在地上的劉濃拉起,輕輕的拍著他的臉,高聲道:「小郎君,回神,回神!」

劉濃猛地咬了一口舌尖,再甩了甩頭,逐走暈眩與麻木,按著矮桌叫道:「孃親不見了,快,快四處去尋。」

王誾也上前探了一把被窩,鎮靜地說道:「小郎君稍安,主母染病在身,走不遠。我來時,溪中和院子四周也都沒有異樣,主母應該無恙,我和來福這便去尋!」

說著,引著來福,便衝下了東樓,竟往那偏僻之地尋去。

劉濃穩住心神,邁步走出屋外,念道:「不能亂,不能亂,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可越念越思,越思越怕,漸漸的竟滲了滿頭的冷汗,緊緊的抓著樓上撫攔,眼睛從雕縷孔透出去,四下的搜尋著低處,希望能看到……

「可是劉小郎君?」

一個脆嫩的聲音在側後響起,劉濃麻木的順聲看去,濛濛朧朧的看見有人正拾梯而上,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把來人看清楚。這是一個年方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瓜子臉蛋,細細的眉,身上穿著鵝黃小衫、桃紅襦裙,梳著凌雲雙垂髻,是個女婢兒的打扮。

小婢兒盈盈一個萬福,再喚:「劉小郎君!」

「是,我是。」

劉濃散漫的應著,一顆心還在飄乎,眼神也沒有聚焦。

那小婢兒被人輕視,心中不喜,她本就是個俏皮膽大的,便走上前嗔道:「難道你果真是個傻的嗎,明知自己的孃親身體不好,還整夜的不歸家,虧你還長得這樣的好看。嘖嘖,像個玉娃娃。」

說著,她竟然伸出了素玉小手,挑了挑劉濃頭上的青絲小冠,更順手便要去捏他的耳朵。

「娘,孃親,你知道,在哪?」劉濃歪頭避過,卻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眼中神色急切無比,竟有些語無倫次。

小婢兒拔開他的手,撇了撇嘴,說道:「現在知道擔心了,昨夜幹嘛去了?要不是我家小娘子,你的孃親就沒了……」

說著,趁他不注意,還是捏了一把臉蛋,揉了揉,心道:果真不是玉,是軟的。

「你,你……」劉濃又氣又急,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被人調戲,對方還只是小女孩,他雖然也是個小不點,可靈魂也有二十大幾了,便有些掛不住。

小婢兒叉著腰,指著一臉怒色的劉濃:「你什麼你,別以為你是個小郎君,我就不敢教訓你。你給我聽好了,我叫嫣醉!再敢不拿正眼看我,我還擰你。」

「嫣醉……」

一聲軟呼,樓梯上又爬上來個小婢兒,與嫣醉差不多年歲,幾乎相同的打扮,梳著雙環對結髻。她一來,便悄悄的白了嫣醉一眼,然後朝著劉濃深深一個萬福,斂眉低聲道:「劉小郎君莫急,夫人安好,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