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而被捉住的一兩個刺客,當場便咬舌自盡,褪了臉上蒙面的巾布後才發現,這些人竟然事先都有烙鐵毀容,皆是看不出本來的模樣,這就是真正的死士,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思,斷了後半生的平安,只為了一擊斃命。

普天之下,能培養出這等亡命死士的又有幾人呢?

莘奴聽到這裡,自然是望了一下媯姜。

待得送信的夥計過後,媯姜才輕輕道:「他終究是破了自己的規矩,刺殺王侯,而且刺殺的物件乃是天子……」

可是莘奴想的卻是另外一層,她深知姜雲君手下的能耐,可是這般傾巢一般派出了抱著必死之心的死士,卻只是讓那龍葵夫人受了重傷而已,可以想見她的手下侍衛該是何等驍勇。而那天子是身旁又是潛藏了多少的能人異士,這顯然是與周天子平素每逢年底便向各地諸侯討要過活錢糧的拮据絲毫不符。

想到這莘奴不禁心內一驚,這個姬扁到底是藏著些什麼勢力?

媯姜這時看著莘奴的臉龐,慢慢開口道:「莘奴姐姐,你這些日子可在心裡怪我?如果你當時向恩師和盤托出,便不必與恩師就此分離。」

媯姜抬頭道:「妹妹何出此言?」

媯姜慢慢支撐起日漸消瘦的影子道:「你昨日夜裡又說夢話,喊著……詡哥哥……」

莘奴微微一怔,連自己都記不得做了什麼夢,只不過醒來時覺得鼻腔略堵,而枕邊一片溼意罷了。原來竟然又是與他有關的夢境。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道:「我其實也是如妹妹你一般的,事到臨頭,想到也是先圓滿成全了自己愛的人,這本是人之常情。」

說到這,她緩了一口氣,接著道:「然而,你們都道王詡無情,其實他是最多情的,只是他向來不善表露自己的真情,當被自己珍視的人刺傷後,直覺都是用更鋒利的寶劍回擊,這樣才能確保自己不受到更深的傷害。

我若告知於他,只怕他會不念舊情的剪滅對他動了殺機的姜雲君。就好像我當初與孫伯私奔,他便在酒醉下在我身上烙印。而我那次下毒害了他,他氣急下調動了齊秦兩國前來剿滅魏國然後捉住我一把掐死一般……可是待得這之後,他會不會在孤夜時想起昔日與姜雲君月下把酒言歡的情誼?會不會後悔再無良友可以肆意揮動拳頭,嬉笑怒罵?」

說到這,她輕輕拍了拍媯姜的手背:「所以妹妹不必自責內疚,若非姜雲君不是王詡珍視的朋友,你以為我會冒著他會身死的危險解救了你們二人嗎?」

當這兩位女子在竹林旁閒坐低語時,一個身影正佇立在竹林的深處,安靜地聽著那女子清麗的聲音。

第154章

當那兩個女子互相攙扶著消失在額了竹林的邊際時,林中的身影這才慢慢地朝著谷外走去。

白圭小心地跟在恩師的身後很識趣地沒有去問,為何恩師明明是準備去與秦國的特使密見,卻跑到了這裡來,偷偷地窺探著谷內三位女子的日常。

走了有一會時,王詡才開口道:「先前姜雲君要挾龍葵得到的解藥藥方是不是被你派人扣下了?」

白圭心內一苦,若不是恩師的暗示,他哪裡會眼巴巴地去得罪那一代刺客宗師?當初姜雲君設下了天羅地網在龍葵夫人的肚子上刺下的那一劍實則也是帶毒的,而這毒恰恰是當初媯姜毒性發作時嘔出的淤血裡經過足足一個月的時間用特殊的法子才提煉出來的,當龍葵發現自己中毒時,因為傷及內臟,已經生命垂危,當務之急當然是命人配下解毒的藥材,而姜雲君手下早就潛伏在藥房裡暗中窺見,並抄錄了下來。

可是那藥房並沒有送到姜雲君的手中,而是連人帶藥方輾轉到了王詡的手中。

沒有他的首肯,姜雲君就算踏破鐵鞋也是得不到這苦心設計求來的藥方。

「稟恩師,藥方正在我這裡……要不要給姜雲君送去?」

王詡冷冷道:「他們一對男女這等算計於我,我不是那谷中懷孕痴傻了的女人,怎麼好白白便宜了他們……且等等吧。」

這話看似無情,可是白圭卻一時聽懂,恩師這是有了鬆口之意。內裡的功勞當然不是恩師突然迸發的悲天憫人,而是林中那女子的一番話。

白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他當初投奔到了鬼谷的門下時,自然也是懷揣著兼濟天下的心思。可是跟在恩師的身邊久了,聰明如白圭除了敬佩自己恩師的韜略之外,更多的是有些隱隱的懼怕。

這也是當初他放棄仕途轉而經商的最重要的緣由,除了個人的興趣所致外,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遠離其後可能會有的災禍。

因為恩師這樣一個男人若是一味地冷血到底,便是無敵的梟雄,亂世的霸主。可是這樣冷厲之人,毫無憐憫可言的行事對於天下蒼生來,真的就是好事嗎?

這一把披荊斬棘的鋒利的神劍,卻需要一個足夠讓它收斂鋒芒的劍鞘,以免戾氣太盛而終是害人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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