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奴並沒有迫問王詡為何都依照著龍葵的模樣教養著自己。
他既然說他不愛那龍葵,那麼她便試著相信。世間的夫妻又有哪一個能做到徹底的真心相交。
就連自己看起來一直琴瑟和鳴的父母,最後不也是有著一份各自的私隱相瞞嗎?這麼一想,莘奴便也學起了道家的中庸,倒是強迫自己要有一份置身事外的寬容。
不過這一番彆扭也算是所斬獲。一向賴理好友瓦上霜的王詡,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終於讓公子疾放了姬瑩歸來。
那日莘奴的一句「你與至交嬴疾一般,無恥以極,臭不可聞」看來是讓鬼谷子深以為戒,立意要與小友劃清界限。當下便重拾了荒廢已久的師徒之誼,終於將愛徒解救出了一時品出了肉香滋味的少年虎口。
那日送姬瑩歸來時,臉色臭的像是剛挖過了墳的公子疾也一同前來了。
原來姬瑩這幾日貪嘴多吃了些海物,一時腸胃不適。公子疾將她送來的時候,也一併送來了專門給她調養腸胃的庖廚還有服侍的婢女。
王詡聽聞瑛娘呈報,說公子疾送來了足有三車的物品,不由得朝著剛剛進門的公子疾微微一笑:「雖然我是山野之人,可也衣食無憂,君何必這般勞師動眾,將這些個物品都搬運來了?」
公子疾今日臉上少了些一慣的微笑,只是淡淡道:「君前日之言在理,我此番回去便要與張華完婚,姬瑩隨性慣了,若是她親眼見了只怕又要鬧,倒不如暫時由君照料,只是一樣,日後我還是要接她回去的,希望君代為照拂管教著她些,免得她野了性情。」
說這話時,莘奴正好入內,聽了公子疾這般盤算,忍不住冷冷一笑道:「公子自當放心,姬瑩在我的身旁,總是不會叫她受委屈落淚的。倒是公子您既然將要娶妻,還望收斂些心性,好好疼愛我的另一位師妹,再則,也希望您能早日誕下貴子,免了膝下的空虛……」
公子疾也知莘奴不喜自己,當下也不多言,只再向王詡抱了抱拳,便起身長袖翩然地離去了。
姬瑩一時得以迴轉,本該是應該鬆了一口氣的。可是莘奴卻發現她似乎是有些強顏歡笑,終日里提不起精神。
莘奴是有些讓她高興一下的,加之那龍葵夫人來了以後,自己許久未與媯姜見面了。
於是便趕著冬至禮節時,與姐妹們過一過冬至。
這冬至乃是「君子齋戒,處必弇,身欲寧,去聲色,禁嗜慾,安形性,事欲靜,以待陰陽之所定」的日子。主張君子要在冬至日這一天,絕了肉食齋戒,同時遠離聲色犬馬,身心安定,達到身寧事靜,以待陰陽的轉化。
因為這是入冬後白天變短,陰陽二氣相爭之時,從上古以來,人們堅信這一日是要做到蕩然寂靜的要求。
是以夫妻二人也要分房而睡,而街道到了冬至斷絕行路。商戶關門,街道上冷冷冷清清,鮮以有人走動。
王詡是不信這個的,可是到了莘奴這裡,但凡是好彩頭他都是願意信的。
莘奴自幼便身嬌體弱,自打懷孕以來,王詡更是處處加之十二分的小心。到了冬至這日,一早便叫人在書房準備了床榻,他在書房裡消磨過夜,白日也不來見莘奴,免得自己身上的陽氣太盛,一時亂了她的陰陽平衡。
不過媯姜卻一早便接了莘奴的請柬入了她的府裡。因為這一日齋戒,在美食上做不得花樣,幸好還有沐浴一事可大作文章。
莘奴在鄴城時香湯的大戶,入了大梁,也在這京郊的府宅裡命人改建了一處。
寒冷的冬日裡,麗姝們洗上一個噴香的芳浴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第142章
不過莘奴與姬瑩乃是大腹便便的孕婦。加之王詡再三叮嚀不可盆浴,便由竹筒引來溫水,然後坐在下凹的空水池的鋪了毛巾的石凳上,從頭頂澆水來洗倒也暢快。
而媯姜則是單獨在另一處水池裡溫泡。一時間浴室蒸騰甚是熱鬧。
可是莘奴一向眼神好,她發現媯姜在泡澡時並沒有將衣服除盡,還著了一層單衣,這本也無可厚非,女子臉兒薄的在與人同浴時也有著單衣溫泡的。可是在霧氣的蒸騰間,她似乎瞟見媯姜的胳膊上似乎有一道紅暈,在被水打溼的布料裡隱隱透出來。
莘奴好奇一時開口去問。媯姜微微側轉了身子笑道:「胳膊有些酸,所以自己刮痧診療了一下。這水池裡的水甚熱,我泡好了,你們倆個大肚的也不要洗得太久。」
說完,她便起身抓起一旁的長巾包裹住身子,去一旁的小間換穿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