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時,她的身後,傳來柔和的聲音:「姐姐不必生氣,姬瑩的事情自不必你來操心。」

莘奴轉身,卻是媯姜走了過來。莘奴望向媯姜,不欲表露剛才那尷尬一幕,卻發現媯姜的臉上布有紅腫的掌痕。

莘奴看媯姜的意思,想要步入會場。可是若是這樣進去,被別人發現怎麼辦?莘奴只能抓住媯姜,小聲說道:「妹妹你這是怎麼啦,難道被寒風吹傷了臉頰?倒是有一半都是紅腫的。」

媯姜面色微微一僵,從自己裡懷掏出一個粉盒,用粉蓋住臉頰的紅腫,也不解釋,抓住莘奴的手便攜著她一同入了會場。

不過不如會場時,媯姜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轉移莘奴的主意力,開口低聲道:「我當日抓握難張華的手,已然診斷出她並無身孕,所以那張華被桌角撞掉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孩兒……」

莘奴聽到這,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眼,開口問道:「那公子疾可知?」

媯姜抬起頭,看著那貼心照料著未婚妻的公子疾,緩緩道:「你說呢?那張華的手段卑劣,他既然是恩師的摯友,定然不是個昏聵之人,可是現在他的舉動卻是跟蠢人無疑。所以要麼是他已經對張華情深意切到了矇蔽了理智,要麼便是另有所圖……」

媯姜的話並沒有說完,此時那論壇之上清談之人已經過了幾輪,很快就要輪到王詡上場了。

此前的幾場論辯中,雖然沒有墨家開場時那樣火爆,也是唇槍舌劍,各個諸子學說之間也是各抒己見,時有紛爭碰撞之時,但是總體氣氛尚好。

只是有幾位儒家弟子,言辭犀利,句句劍指縱橫一派的鬼谷子,所以待得鬼谷子上場之時,滿場肅然,甚至有那幸災樂禍的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直等著一會看著王詡被人群起而攻之,被吐沫淹沒。

莘奴與媯姜一起跪坐在縱橫一派的席上,察言觀色旁觀之人,心內不禁對王詡擔憂。

一會王詡能否舌戰群儒大獲全勝已經不重要,她擔心的是如果王詡講到興奮之處,如前面幾人被激怒一樣,豈不是會掙裂了傷口?現在想要要王詡性命之人依然躲在暗處,一旦他露出頹態,難保奸人不會發出致命一擊。

所以當那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踏向辨臺之時,莘奴的心也跟著糾了起來。

在場之人有半數從未見過王詡,但是大多見過儒家散佈的頭頂四瘤,醜陋無比的鬼谷子畫像。

而方才雖然有人出言攻擊王詡,但因為在場辯論之人太多,坐在大廳後面之人俱未見到王詡的面容。

所以待得那個高大俊美的青年一身玄衣金冠,步履穩健地出現在高臺之上時,那等碾壓王侯的安閒氣勢,竟一時讓眾人驚得有些張不開口。只心內疑惑著這看似年歲不大的青年,若說是個王侯貴胄倒還可信,可若他是弟子滿天下,培育出無數英才的鬼谷子王詡,真是叫人瞠目結舌,不能相信。

自然也有人起了輕慢之心,只覺得鬼谷子的盛譽無非是以訛傳訛,人云亦云,經過了無數張嘴巴便將一個平庸之才渲染成了個經世奇才。

王詡穩穩落座之後,開口說道:「諸位方才的清談實在是妙甚,讓王某獲益匪淺。然諸位之學說,歸根結底可以歸納為兩樣,一為縱,一為橫。‘縱者,合眾弱以攻一強也;橫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而所謂兼愛非攻者,也只有在縱與橫力量相持之時,才可獲得短暫的和平。一旦平衡被打破,便又是天下大亂。所謂兼愛,皆是空中樓閣,水中花月。」

此話一齣,頓時那齊墨的鉅子不服氣地立起身來,高聲喝到:「王詡,你操縱弟子,挑撥起各國的紛爭。這些事情,你自以為做得隱秘,卻早已被你谷內的正義之士揭發而天下皆知,你又何必在這裡嘲諷我們墨家的兼愛?若不是有你這樣的狼子野心的陰謀家,周王室的天下該是何等的四海昇平,國泰民安。」

王詡穩穩道:「我門下弟子無數,分為商道,排兵,詭辯,醫道,這些人才皆為各國國君重用。其中擅於治國安邦者,如白圭,鄒忌一流,在魏齊兩國為相期間,使國庫豐盈足有兩倍。而我門下擅長水利溝渠者,協助魏王開挖水利運河,使南北通行順暢,往來貨物便利,使許多南方的糧食得以及時運轉到北方乾旱之地。而醫道者,救治天下病患更是不盡其數。你身為墨門鉅子,當目光周全,為何只盯著被我鬼谷所棄的兵道孽徒惹下的禍患,便汙衊我整個鬼谷弟子為天下蒼生所做之事?」

王詡口中的棄徒自然指的便是龐涓,而龐涓也是鬼谷廣為天下所知的名徒中最善戰嗜血的一位。可是王詡只一句「棄徒」便輕巧地將他犯下的無數罪孽和鬼谷割裂得乾乾淨淨。

而王詡和他這位名徒之間的恩怨也為許多人所知,是以倒也無人能夠反駁。

可惜這樣的說辭並不能說服眾人心內對鬼谷的怨念,尤其是幾位散播王詡謠言的儒家弟子是早作了準備,將不知哪裡知道的一早準備好的鬼谷隱情接二連三地拋了出來。

莘奴自然是知道隱情的,若是王詡還稱不上玩弄詭計的陰謀家,那天下個個都稱得上是聖潔之人了。這樣的被群起而攻之,若是旁人只怕早也招架不住,一如剛才的秦墨的鉅子一般,站在案上氣得跳腳喝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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