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莘奴將臉兒往杯子裡埋了埋,道:「怎麼這般的冷?」

王詡聞言皺眉,他的身體康健,又因為修習武藝,向來耐冷,倒是一時沒有察覺屋內的溫差變化,聽莘奴這般說便起身披上衣服,推開了一扇小窗,這才發現雖然冬季未到,昨夜竟然趕早下了一場雪。此時屋外竟是白茫茫的一片,到處是瓊枝玉葉,遠山也是皓然一色。

莘奴裹著被子支起身,也驚喜地叫了一聲:「呀!下雪啦!一會便要叫了僕役在院子裡堆個雪天祿來戲耍!」

她到底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女,雖然後天催生得沉穩了些,可是這晨起時,得了意外的驚喜,還是壓抑不住少女的心性。

「快躺回去,小心都淨了被子裡的熱氣!」他瞪了莘奴一眼,又合攏了窗子,回身給猶自賴在床上的莘奴又蓋了一層被子,這才叫來瑛娘囑咐她端來炭盆,送到屋內取暖。

只是一會的功夫嗎可是他再脫衣入杯中時,卻發覺這棉被裡的人冰涼得如屋簷上的冰柱了。

他便凝眉揉搓著她的身體,將那兩隻冰涼的腳兒夾在自己的兩腿間,又有些生氣,忍了又忍,還是開口道:「以前給你開的那些個溫補身體抗寒生血的藥,有一半都被你潑到了地上,若是認真來喝,何至於這般愛冷?」

一邊申斥著,一邊又高聲囑咐瑛娘在一會要食的米粥裡多加些切薄的羊肉和薑片。

關於這些,莘奴也是理虧氣短的,倒是一時接不上話,便是想著怎麼巧妙地轉移一下話題。

這一用力,倒是想出一則,小聲道:「那群賢論會,你可要參加?」

這群賢論會乃是最近讓天下賢士議論紛紛的一個議題。

只因為商鞅在秦國實施變法頗見成效,這不禁讓他心內飄飄然。他向來以魏國先賢李悝繼承人自居,繼承的是正統的李相的思想,所以此番在秦國出展拳腳之後,便急不可耐地出書立傳,效仿先賢,在這亂世中自成一家。

而既然要著書,難免要召集一場群賢聚集的盛會,方顯出開山一派的陣勢。於是商鞅廣發請柬,邀請了道家,儒家,墨家,兵家,名家等諸多名流到場,設立辯壇,暢所欲言,訴說自己的心得體驗。這樣的盛會,先前也是有的,召集者正是當時的名士孔仲尼。

只是當時孔夫子尚存人間,名頭其實並沒有死後那般響亮,加之他為官數載,卻一直清廉而囊中羞澀,那一次的聚會,響應者寥寥無幾,以至於他的弟子們編纂論語時,都羞於將此事記錄在案。

如今商鞅再起辯壇,可是他的名望卻是遠遠不能與孔子相提並論,若是隻憑一己之力,難以有個圓滿的收場。是以若想敲鼓拉大旗,還須要借一杆大旗才好。商鞅思來想去,也只有鬼谷子有這個號召力。

一則,他門下弟子眾多,個個非富即貴;二則,他的仇敵也甚多,尤其是儒家弟子,向來以鬼谷子而深惡痛絕,像這等既可勾引到垂涎富貴者,又能引來想要一顯罵功的清高之士,可贊可唾,可圈可點的誘餌有幾何?

天下之大,唯有鬼谷子王詡一人耳!

這般主意下定後,一個難題隨之而來,該是如何邀請鬼谷子欣然赴約呢?

當下便是請秦王給太子修書一封,吩咐太子請鬼谷子入秦,秦王要親自面見王詡,而商鞅再不顯山露水地邀約王詡參加群賢論會。

若是平時,鬼谷子自然會欣然赴約。因為這秦國一直是他佈局埋線必不可缺的一局,秦國地處偏遠,國風與中原諸國也是大不相同,若是能親自巡遊一番,對以後的策略大有裨益。

可是如今,他嬌寵的佳人懷有身孕,如何能經受住車馬顛簸?而他又豈可遠行?

第127章

所以當莘奴問起,他也僅僅是略一遲疑,便不再多想,搖了頭後正色道:「你少顧左右而言其他,從今日起,你的吃食不可盡隨了心意,如今你懷有身孕,更是感染不得傷寒,若是再一味任性,看我能輕饒了你!」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易。裝了幾日病奴的嘴臉,現如今在婚書拿到了手後,倒是開始漸漸顯露出原本專橫霸道的原型了。

偏偏莘奴還反駁不得,可是他那一切皆以腹內孩兒為重的話語,還是不能不讓人為之氣悶。

莘奴不由得想到了那公子疾,這些個男子倒是大同小異,都是甚緊張著自己的骨肉,甚至做出讓人難以想象的改變。

譬如那公子疾,原本似乎不是體貼未婚妻之人,而如今也是一味的體貼。再譬如王詡,原本不屑於世俗婚約之人,只因為她懷有了孩兒,竟然更改了前番的心思,與她欣然締結了婚書。

想到這裡,胸口不由得一陣莫名的氣悶。不過王詡說得對,自己已經是雙身子了,不可再如從前一般嬌氣任性了。

就這樣,待得身子變暖後,莘奴終於起身,換上瑛娘一早備下的厚重冬衣。這冬衣的襯裡都被瑛娘用裝了熱水的小暖鬥熨燙過一下,穿在身上的也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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