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當初修習的是算數,可是我觀她後來似乎更喜歡占卜一些,占卜的要義是什麼?其實也無非是改天換命而已。
對於一個小鄉出來的富戶女子來說,張華這麼用力地改天換名也算是力爭上游了。在我們四人中,只她一個沒有忘了當初去鬼谷求師的本心是什麼,倒是比我們上進多了。只是她這般步步算計,總是會有算漏的時候,自有上蒼給她備下應得的下場。
至於姬瑩,這件事對於她來說也是個教訓。她的家德有虧,喜歡撩撥男人,總是不斷因此惹禍上身。我今日這番話雖然重了些,也希望這事能讓她徹底成熟變得懂事些,知道什麼是沾染不得的。畢竟將來她還要獨力撫養一個孩兒,總是這般,我們是無法一輩子維護著她的。」
聽了這話,莘奴倒是無法辯駁,只是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向來心細,自然看出方才媯姜扶著張華的手臂時,那手勢略微怪異了些,便問她為何這般,可是發現了什麼。
媯姜卻似乎不願多言,只是笑笑說:「張華乃孕婦,忌諱多思,對於你也是同樣的道理。此時細細回思張華的行徑,也於事無補。還望姐姐休要再想。」
媯姜的這一番話句句在理,可是又透著些莫名的冷酷和無動於衷在裡面。出身總是會決定人這一輩子的行事風格。
媯姜出生在同室操戈最盛的齊王室。當年公子糾示意管仲拉弓向公子小白放冷箭簡直是諸侯皆知的兄弟傾軋的醜事,這樣的家風倒是沒有半點浪費,從姜齊王室一直傳承給了田齊王室。
其實這類事情諸侯之間哪個沒有經歷過?親兄弟,親父子,甚至親母子都可以在權力面前拔劍相對。像張華這類的小算計簡直是不值得一提。
所以在媯姜看來,張華對與同窗的背叛竟是合情合理,若是有狠心和本事,儘管報復回去,不然的話,便是自己多加防範,無所謂為之氣憤。
這在莘奴看來,也是不可思議的。她這輩子終究還是受莘子影響頗深。凡事都要講究個黑白對錯。張華算計同窗實在下作,自然是要讓她認錯向姬瑩賠不是,怎麼可以這般不了了之?
不過她並沒有同媯姜再爭辯下去,只是向她告別後,便迴轉了府門。
自從她與王詡簽了婚書後,除了王詡名正言順地搬入了她的臥房外,再無其他的變化。
依著王詡的意思,是很想在莘奴尚未分娩前成禮的,可是莘奴卻是執意不肯。在她看來,既然已是有了婚書,自己腹內的孩兒便算是有了名分,又何必挺著大肚子,扮出新嫁孃的樣子在人前獻醜。
於是便藉口自己身子疲累,不願再勞累,只待生完孩兒之後再說。王詡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沉默了一會後,便不再提及成禮的事情。
當莘奴迴轉的時候,王詡正在臥房裡的書案前寫字。他用的乃是上好的細絹,蒼勁的大字顯得也越發的颯爽,待得寫好裱糊在牆上,頗有些氣勢。
當莘奴進來時,他並沒有抬頭,依舊寫著自己的字。
可是莘奴卻有滿腹的心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讓婢女為她更衣洗漱,直到躺臥在了床榻上好一會,莘奴才察覺王詡似乎不大對勁,隱隱約約的好似在生氣。
之所以不能肯定,是她許久沒有看到王詡在她面前勃然大怒的樣子了。自從在魏地重逢以來,王詡處處都是忍耐而剋制,許久沒有擺一擺昔日家主的威風了。
可是今日,昔日威嚴家主的風姿猶現,只坐在那裡,筆挺的背影滿是一股陰鬱之氣。
莘奴久不聞王詡說話,不由得抬起頭道:「要不要一同躺下,歇息片刻?」
可是王詡卻似乎充耳不聞,只繼續寫著自己的大字。
莘奴往復喊了兩聲,見他不答,心內的鬱悶更盛,不由得坐起身來要看個究竟。
待得走近一看,莘奴氣得都不知是該露出什麼表情了,還以為他在正經練字,誰知細絹上卻是寫著「夫道,婦道」。
這是周公治禮時所做的詳實的規定。在周公看來男女有別各司其職,婦道人家自然是要從屬於夫道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