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年幼時在孺慕地望著少年王詡時,便有的隱隱自卑。而如今,他與她到了這般的田地,這樣的想法也愈加的膨脹壯大,那是超越了自己的能力而抓握不住的不安。
她心內想的,他全知道,可是他心裡想的是什麼,她從來不能窺得一二。
這個操控諸國的男人呢。此時身負恥辱的奴印,偏居在這魏城小城婦人的府上,用那雙可翻雲覆雨的大掌在小爐上煎熬著一碗香甜的糯米粥……
莘奴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鏡花水月的假象,究竟又能維持多久。
白日里媯姜的話,倒是又浮現在腦海中:「情字本無解,唯有眼盲心傻一路走下去,待得摔得狠了,自然便是夢醒之時……」
只是媯姜抱著無畏的心思一路走下去,可是她呢?可曾不畏懼那粉身碎骨的痛楚?莘奴一時,也找尋不到答案。
不過跟她的茫然不同的是,姬瑩自那次聚會之後,好像是解脫了什麼似的,不再似剛發現懷孕時整日里鬱鬱寡歡,倒是變得能吃能喝,很是會將養自己。不過那先前總是對姬瑩居高臨下的嬴疾近日卻總是找尋拜訪王詡的藉口,幾次三番與王詡邀約。
因為姬瑩居住的院落有小圍牆相隔,莘奴又為她配了廚子,砌了單獨的爐灶,倒是自成一系,互不干擾。
莘奴雖然是個難得大方的女家主,不干涉自己家奴結交一些狐朋狗友,可是這狐友卻似乎另有所圖,總是有意無意地繞向那院落的門口。
這日便又是如此,他本已與王詡話別,自該出府,卻走到那小院的門口頓住了腳步,略一躊躇,便舉步要入小院。莘奴看個正著,連忙揚聲喊道:「請君留步!」
說著,莘奴走到嬴疾近前,說道:「君可是有何事嗎?不妨同我講來,也是一樣的。」
嬴疾心知姬瑩如今寄居在莘奴的宅院內,她說這話倒也在情理之中,於是開口道:「那日我聽鬼谷子提及姬瑩如今的處境,她如今遭遇這樣的窘境,總是要有個解決的萬全辦法。未婚而生子,總歸是無法名正言順。如若姬瑩願意,我想照顧於她。」
嬴疾雖然說得委婉,可是他話裡的意思莘奴倒是懂了,他的意思便是要納姬瑩為妾。依著他先前對姬瑩表現出現出來的厭惡之情,今日他居然這般表態,不由得令人詫異。莘奴擔心他是覺得關入棺材不過癮,要將姬瑩誆騙到府裡,細細地折磨一番。
嬴疾似乎也知自己給莘奴留下的第一印象實在是太過糟糕,所以連忙說道:「如今我已知姬瑩處境,自感先前對她太過嚴苛,實在不該講她關入棺材裡嚇她。若是她肯,我自會照顧好她的起居冷暖,保證她和嬰兒以後的日子衣食無憂。」
莘奴想了想,覺得自己是沒法替姬瑩拿主意的,便準備恭請嬴疾入了院內,與自己的同窗面談。
可是還沒等嬴疾入內,門口就傳來一聲清麗的聲音,原來姬瑩不知何時已立在門旁,將她們二人的交談盡聽入耳。此時她走了出來,向公子疾微微施禮,面色如常道:「我自當先謝過君之好意,然姬瑩自知自己的脾氣乃是頑劣不堪的,性情也不及君之正妻端雅賢淑。若是將來同在一府,怕是要被比得自慚形穢,無地自容了,倒莫如有些自知之明,先自謝絕了君的美意。」
姬瑩這番話雖是回絕,不再似先前言語的刻薄,倒也落落大方。但是嬴疾聽了這話,一向帶笑的臉色卻變得微微有些難看,他沉聲說道:「若你如莘姬一般,不缺有心人照料,我自然不敢叨擾。可如今,你寄居在她人宅院之下,又無父母庇佑,究竟是要逞強到什麼時候?難道非要鬧得自己全無退路,才能變得乖柔一些嗎?」
莘奴此時倒是明白了姬瑩的心事,聽嬴疾又咄咄逼人,便開口道:「姬瑩所言極是。她與張華向來不睦,若是強自歸攏到一處,怕是不美。至於君擔憂姬瑩以後的衣食問題,只要有我在,自然不會短了姬瑩的。現在天時已晚,還請君移步出府。」
莘奴的話說得毫不客氣,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她可是能將鬼谷王詡貶斥為奴之人,面對的雖然是秦國的公子,卻也是毫無懼色。
嬴疾心知此事無果,只勾了勾嘴角,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了。
第115章
莘奴這時轉身看向姬瑩,她倒是還好,再無先前對嬴疾的依依不捨。只是笑眯眯地對莘奴道:「姐姐來得正好,我曬了些梨乾,很是爽口,要不要來品嚐一下?
說著便拉著她的手入了房內。當她看到莘奴一直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時,便噗嗤一笑道:「姐姐莫要擔心我,他既然是要娶親之人,以後又與我何干?倒是不知他今日抽了什麼風,突然跑來施捨一般要納我為妾。不過這般也好,以後再見他,也只當他是路邊的雜草瓦礫,免得傷心傷肺的煩憂。只是在生產完後,我也要向姐姐多多學習了。早知今日,當初在鬼谷里學什麼詭辯?還是跟姐姐學習商道實在得多,待得賺了金,我便自買了府邸,再買個清雋的少年做個上門的女婿,也算是立起了門戶,可以將養自己與孩兒了……」
莘奴一聽了這樣的關節,姬瑩還有選買清雋少年的心氣,可見是個頂鑽研上進的,不由得又氣又笑道:’一個哪夠?只怕要多選買些,日日不重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