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對不起媯姬,我有一事隱瞞了你……我本是不配被你稱呼為姐姐的……」

說這話時,她突然解開了自己的深衣,露出了自己肩膀處的烙印。

媯姜饒是沉穩,也被莘奴這般突然之舉弄得有些茫然,可是待看清了莘奴肩膀上那帶字的烙印時,還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我不過是因為家世敗落而被貶身為賤奴,原是不配與媯姬互稱姐妹,至於甲板上的那位王夫人,處死一個奴婢何必如此興師動眾?何必花費十萬金?她原是太抬舉我了……」

說著,她便起身想要走出船艙。

可是莘奴還未站起來,就被媯姜一把拉住,嘴唇也被她的一隻手給堵住了:「不要再說了……我原是不知王詡這般待你,可是人的高貴與否,不是由一塊燒紅的烙鐵決定,我只知莘奴你善良而真誠,性格堅韌而仁忍,尤甚當世許多的男子。百里奚尚且曾被貶為奴僕,可也沒有阻礙他成為一代賢臣!你便是你,怎麼可因為一個這般對待你的男人便妄自菲薄?

那女子夾裹著怨氣,一看便知有備而來,你這般貿然衝上去,若是王詡不護你豈不是要吃虧?聽我的,不要動,就在這靜候變化!」

媯姜竟然直呼王詡的名姓,而不稱恩師,足見是心內對他產生了極大的不滿。

莘奴曾經因為被從母璉夫人發現這塊烙印,而險些丟掉了自己的舌頭。心內一直忌諱著讓別人發現自己的這處隱秘。沒想到身為齊國貴女的媯姜卻絲毫沒有鄙薄自己,竟是盡偏頗向了自己……她沒有說話,而是緊緊回握住了媯姜的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雲君從甲板上下來了,探頭望向船廠裡。只見媯姜擺了一盤棋,二位麗姝伴著一壺沖泡得噴香的山楂桂花茶,正對弈得入神。

姜雲君盯看了她們一會,沒有發現異狀,便笑著道:「客人已走,你們可要出來涼快些?」

媯姜微微一笑道:「我跟莘姬剛剛廝殺了三盤,她說今日若是不贏我,便不出艙,你與恩師且去同飲暢談去吧,我們嫌棄外面陽光太毒,要在這裡對弈消磨時間。」

姜雲君點了點頭,眼睛卻飛快地掃了一眼那船艙深處的窺孔,若有所思地玩味一笑,便說道:「那好,你們且玩著。」

說完便轉身上了甲板。甲板之上那位突然闖上船的女子早就沒了蹤影,只有王詡站在甲板上慢條斯理地用銅盆裡的水洗著手,而眼角沒有瞟見莘奴和媯姜上來,問道:「她們二人可有異狀?」

姜雲君笑著說:「我這船艙用的是紫檀木,雙層木料,船壁厚實,加上四周的海浪,船艙的聲音傳不出去。我看她們一時貪玩,不肯上來,你我二人且先飲酒便是了……不過嬴姬這般主動找上門來,你只怕是一時應付不了。雖然你未將她看在眼中,可是她若是一意偏執起來,尋那莘奴的麻煩便不大美了。依著我看,你若喜歡那莘姬,還是要早日娶她為妥,以免節外生枝。」

王詡卻是有些冷然瞧著自己手中之杯道:「所謂媒妁有何用途?不過是矇騙痴男怨婦的無聊教條罷了。就算用媒妁之言,難道便可長相廝守,永不分離了嗎?我視這些俗禮如糞土,自然也不必履行這些煩人的禮節。那瘋婦你休要理她便是,我自會料理妥帖。」

姜雲君慢條斯理地又倒了一杯猴兒酒,舒展寬大的衣袖,藉著舉起酒杯的動作,眼角微微眯起的餘光卻是看到了艙底的窺孔,似乎又悄悄開啟了……

姜雲君生平最大的憾事,便是不能名正言順的擁美入懷,可是眼前這位,竟然暴殄天物,不懂惜福,惹得姜雲君一時間壞心驟起,決定只當是沒有看見那艙底的小洞。

入夜時,船漸漸靠了岸。王詡帶莘奴迴轉到了馬車上,便一路回府。

王詡似乎喝得不少,上了馬車便閉合著眼兒養神。莘奴坐在一旁漠然地望著他微酣的側臉。

男人就算閉眼,也是膚色如華,熠熠生彩,挺鼻遠山長髮如墨。也難怪引得他的妻子不遠萬里,漂洋過海也要過來尋他。

只是,她實在是猜測不懂他的心思。難道他的母親生前的悲劇還是不夠慘烈?為何他還是要辜負自己的妻子,繼續重演著上一代的悲劇?

關於父親是如何拋棄髮妻與親兒的,莘奴從來都沒有問過王詡。不過,她卻知道父親莘子埋在老家的墳墓旁的那座墳墓裡,埋葬的正是王詡的生母。

可憐的女人,生前用自己的生命培育出朵朵燦爛的異花,卻等不來心上人讚許的一瞥。只有在身死之後,才換來了一捧白骨的陪伴。

不過,她與王詡的情況,又是不同於母親與父親。當初母親與父親私奔至少是有情在內。而她競連苟合都算不得,乃是私奴的身份。她不欲成為第二個母親,害得他人的妻兒期盼無望。

王詡拋棄妻子的原因為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該如何離開這些骯髒的人事?

不過她牢記媯姜的提醒:「王詡乃是心思城府極深之人,他若知你已經知道隱情,必定心內有所戒備,倒是就算你有心離開只怕也無機會,還請姐姐自先忍耐,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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