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女子甚是喜好顏色,面上的妝粉抹得厚重無比,腮邊的紅色偏偏沒有暈染開來,形成了兩塊讓人炫目的不均勻紅斑。
田忌雖然滿懷心事也不禁抬頭驚詫地望了幾眼這古怪妝容的女子,心道:幸好這大堂內燈火通明,不然的話,這可不就是凶宅內遊蕩的女鬼了嗎?非一刀活劈了她!
那女子端著一盤果品剛要走向田忌,便聽王詡不急不緩道:「到這邊服侍,你相貌醜陋,莫要嚇壞了貴客。」
那女子的身姿微微僵硬頓了一會,這才移步向王詡。低頭奉上果品後,跪在他的旁邊替他舀酒佈菜。
當女子傾身夾菜時,王詡藉著鼓樂聲的遮掩,不急不緩地對那女子道:「將臉兒往後挪一挪,那粉要掉到酒勺裡了……」
那女子半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更顯得有些瘮人,似乎帶著無盡的怨念。
王詡卻不看他,手持著玉箸在銅盤邊隨著鼓點有節奏地擊敲著,一副欣欣然陶醉的模樣。可惜滿大廳裡似乎只有他一人醉心歌舞,其他人卻都是各懷心事。
好容易一段舞罷,田忌這才迫不及待地問道:「尊駕方才話未說完,有何助我良方?」
王詡指著姬瑩道:「此女乃是魏國司徒之女,今日能在此一敘也算有緣,不過她近日有一憂愁不知將軍能替她解憂?」
姬瑩見田忌的目光終於移向自己,不由得甜甜一笑後正色道:「魏王的女兒近日要嫁到秦國,可是因為遷都,國庫實在空虛,父親身為司徒沒少受魏王的斥責,聽父親說這是由於魏的屬國太少,朝貢不足的緣故。他這個司徒空守著偌大的空庫也是無計可施啊!」
田忌乃是一介武夫,一時並不懂這內裡的玄機。姬瑩緩了緩又接著說道:「魏國的龐涓尚武,在王廷中飛揚跋扈,說一不二,他一早便向魏王進言,應該藉著魏國國力正健之勢,降服些納貢之國。龐涓尤其是對趙國虎視眈眈。可是魏王重禮只說貿貿然出兵,師出無名啊!」
田忌眨巴了一下眼,這時才有些恍然。
龐涓愁的是師出無名,而他愁的不也是用兵而無堂皇的理由嗎?
趙國乃是齊國的盟國。一旦趙國求援,齊國沒有不伸出援手的道理。這樣便師出有名了。如今魏國乃是剛剛擊敗秦國的霸主,若是他田忌能夠一舉擊潰魏國的話……
田忌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抑住心內激盪的心情,又說:「你的意思是讓我與魏國一戰……可是龐涓乃是鬼谷子王詡的高徒,與秦一戰威名天下,齊國怎麼又把握……」
王詡道:「這點將軍不必顧慮,那龐涓心胸狹隘,不容同門,孫臏這樣的人才也為他所害,賢相白圭被他逼得辭官,而那公孫鞅也遠走了秦國,可見此時的魏國已非彼時,他孤寡一人,何懼之有?」
不過田忌並不信服,又狐疑地看了王詡一眼道:「尊駕來歷神秘,雖然有我門客孫臏引薦,卻還不明白尊駕這般舉動的緣由。」
王詡淡淡道:「不過是與龐涓庶子有仇耳,普天下能與那庶子抗衡者,唯有田忌您一人。某心知空口無憑,不足以取將軍信。不妨請耐心等上一等,不出三個月,魏國必定對趙國用兵!讓齊國有出兵的名頭,到時候只要將軍您力排眾議,向齊王進諫出兵即可!
到時將軍便知我言非虛,您建立功勳成就君王之前的偉業,而我得以取那豎子性命的機會,你我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田忌被吹捧得甚是舒服,想那龐涓的名頭何等響亮,而這王羽將自己捧高到與龐涓同等的地位,怎麼能不讓武夫龐涓心花怒放?他哈哈一笑挑著濃眉道:「既然如此,田某便等三個月的結果。」
這一場深夜宴會,賓主盡歡。姬瑩席間不斷眉目傳情,奈何田大將軍卻一心只與王詡攀談,白白辜負了落花之意。
最後,氣得姬瑩狠狠地低聲道:「怎麼近日遇到的都不是偉丈夫,一個個的可都是眼瞎身殘了不成!」自己洩恨完畢,便慣性地望向俊逸的恩師,可是一眼掃到他身旁那張鬼畫符一般的女子,又嚇得一哆嗦,連忙抓起酒爵猛喝一口壓驚,
田忌在臨行前,站在落敗的院落門前,又皺眉看了一眼王詡身後那慘白著臉,陰氣森森的女鬼,決心示好招攬一下賢士,便開口道:「此處荒涼,若尊駕不嫌棄,可入我府內為門客,府內的侍女都是齊國的麗姝,到時我撥過兩個給你,放到眼前也賞心悅目不是?」
王詡聽了微微一笑道:「屋陋而巷靜,正適合我這喜歡清靜之人。至於奴婢貌醜……苦讀之時偶一抬頭,倒也清醒眼目。」
田忌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甚是敬佩這位「王羽」的物盡其用。告辭之後,他便上了馬車徐徐而去了。
王詡眯著眼看著那輛微微搖晃的馬車消失在了巷尾,這才回轉了身子重新回到了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