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她應付姬瑩的那些個言辭,在她看來也算不得什麼,自然不必太掛心。
可是眼兒剛微合,人就被拉拽到了他的懷中。
「奴兒覺得什麼才是喝不膩,夠鮮美的?」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莘奴微微睜開眼:子虎,人才也,傳話竟然是事無鉅細?
「不過是被她問得煩了,隨口一答而已,家主滋味醇美,不知天下有多少女子想要品酌呢!」匆忙地應付了幾句後,昏昏欲睡的腦子,實在是擠不出太多婉轉動聽的溢捧之詞。說到底,莘奴並不知這男兒的枕榻功夫是不可讓人小看的一項本事。她這貿貿然讓王詡揹負了「來去匆匆」的名頭,實在是捅了天大的馬蜂窩!
看著懷裡說了幾句話,便又不由自主點頭瞌睡的小私奴,王詡不由得又氣又憐,只攏了她在懷,貼著她的耳道:「今夜你是睡不成了,總不好讓你一直覺得‘匆匆’不夠盡興……」
而莘奴的反應卻是混不將他的威脅放在耳裡,又往他的懷裡依偎了些,用臉蛋磨蹭了幾下他堅實的前胸,便酣然入睡了。
王詡微微挑眉,心內翻騰的是千萬個整治她的法子,最後卻只拽過一旁壓腳的薄被蓋在她的身上,抵擋入夜的涼風。
不過鬼谷子記下的帳總是要還的,等到莘奴終於明白何謂「來去不匆匆」的精髓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看似穩重內斂的男人,一旦放縱起來,堪比王庭裡最糜爛的王侯。為了不致麗姝感到倦膩,花樣更是百出,至於鮮美的湯汁,真是一滴也沒浪費,盡是貼補出去了。
這哪裡是莘奴能招架得住的,最後竟是連討饒的聲音也喊不出來了。
期間迷迷糊糊睡了幾個囫圇覺。聽到外屋有人似乎有人說話,要呈遞了什麼書簡進來。
王詡披著衣服起身,走到了外廳,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外廳哐啷一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掀翻了。莘奴正好睡醒了一個囫圇覺,被這巨響驚醒,掙扎著起來,才發現王詡竟然將僕役們剛剛擺放好的菜餚掀翻得滿地都是,而他正一臉陰沉地瞪著手裡的書簡。
莘奴往前走了幾步,卻一不小心踩到了打翻在地的炭盆的碎炭上,因為赤足不由的被燙得「哎呀」慘叫了一聲。
下一刻她被人整個提起,然後被男人抱起幾個箭步入了內室,放回到了床榻上。
雪白的腳足如白玉琢成,可是此刻腳掌卻被燙得紅腫了一片。
這種深入骨髓的熱痛,是莘奴決絕不能忍受的,熟悉的刺痛連帶肩頭的那一塊烙印也跟著一同在灼燒,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不堪而混亂的冷夜,身體的冷意戰慄與讓人想要尖叫的灼熱一起襲來,深入骨髓,就算將身體縮成一團也無處可躲避。
「痛,痛……」剩下的便是略帶歇斯底里地哭喊,至於其他的感覺盡是全然而不知。
「乖,不痛,抹了藥就不痛了……」耳旁是男人勸慰聲,還有他厲聲叫人端來涼水和燙傷膏藥的呼喝聲。
因為躺在床榻上的女人衣不遮體,下人們手忙腳亂地端來的東西,又被他哄攆了出去。
待得腳底被潑了冷水降溫,又被抹塗了清涼的燙傷膏,漸漸緩解了劇痛感時,莘奴這才抽泣著慢慢睜開眼。
男人正略顯狼狽地跪在床榻前,衣袖上是從她腳底板擦拭下來的炭灰和淋溼的水漬,臉頰上蹭上了些許白色的油膏,額頭處滿是一層細細的薄汗,他替莘奴塗抹了腳底後,便伸出長指按壓著莘奴小腿處的穴位,舒緩分擔腳底的痛意。
見她終於平靜下來,他似乎略鬆了口氣,皺著眉申斥道:「還是孩童嗎?竟不知穿鞋!」
始作俑者竟然這般理直氣壯倒打一耙,果然是很有家主的風範。心內擠壓了許久的恨意,竟是被方才猝不及防的燙傷灼痛一股腦兒地激了出來,莘奴猛地用沒受傷的腳朝著他狠狠踹去,直踹得他猝不及防,身子後仰坐到了地上,這才將腳縮了回來,轉身縮到了被子裡,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王詡是知道莘奴的習慣的,這便是委屈了,才將自己裹成蠶被,可當他陰沉著臉將手放在了被上時,才發現那被緊裹的身子依然在微微地戰慄著……
王詡慢慢站起了身,望著那一團被,淡淡地道:「我對你的不好,你總是記得清清楚楚……」
直到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莘奴慢慢地掀開被子,微微撥出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舉動太過任性幼稚,可是心內的隱痛今日被一股腦地激發出來,是難以控制的。而王詡原本就心情不好,被她拂了意後,居然難得地沒有申斥懲戒她,而是這麼一走了之了。
待得啟兒來替莘奴換藥,並端來吃食時,她才知王詡只吩咐下人將莘奴先送回谷中,然後便帶著僕役侍從先行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