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怎麼有臉回來了?」

莘奴也不說話,手裡卻緩了擦拭的動作,強自嚥了口氣道:「奴兒受教,知道錯了……」

王詡這時,倒是略顯詫異地瞟了這難得認錯的嬌奴一眼,嘴角依然淬著冷笑:「哦,哪裡受教了?」

「家主此番歷練,不就是想讓莘奴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嗎?凡商道者,貴不在斂財,而在如何賺起奇富後,在亂世安守財富。不然如陶朱公者,不也只能散盡家財帶著妻女匆匆逃離楚國嗎?莘奴今日尋了賺錢的良方而不思量如何躲避小人的垂涎妒恨,所以遭致險禍,乃是短缺經驗,不知打點的緣故,幸而家主垂憐命子虎救了奴兒……」

莘奴決口不提王詡試探自己之意,只如學子一般恭敬地陳述著自己這番實踐的體會。

王詡如何不知她的意思。想當初能將情緒盡擺在臉上的小女娃,如今倒是很會虛以委蛇了。

他眨了下眼,怒極反笑,伸手握住了她擦拭自己頭髮的手腕道:「那麼,你可想到了如何保命定財之法?」

莘奴回想著在谷中時,詭辯一門同窗的巧舌如簧,混不要臉的雄辯滔滔,耳瀆目染下竟然也厚了幾分臉皮道:「自然是依附權者,全賴庇護之下,坐擁鉅富而性命無虞……」

這趨炎附勢的話可萬萬不是莘子教匯出來的乖順女兒能說出的。王詡眼角微微一挑,道:「天下哪個權者有此奇威?」

莘奴抿了抿嘴低聲道:「今日……若拽著家主一起便好了,家主這般孔武有力,手揮鐮刀,鋪得一手的好茅草,豈會懼怕那三個鄉野浪蕩子?」

王詡可真是冷笑出聲來:「怎麼?為了一百圜錢,還需得我跟你一起蹲在路旁買湯飲不成?要不要諸國列卿盡數出動,替你擔水燒柴啊?」

莘奴倒是像看不懂他的嘲諷一般道:「我……用自己賺的圜錢買了麻布,前些日子看見趙國的監察之子穿的一身郊遊的窄衣窄褲很別緻,上山騎馬都很方便,就算年歲稍大些,穿上也會稍顯得年少些……若是家主不嫌棄奴兒手活粗鄙,我給您縫製一身可好?」

王詡濃黑的眉眼遮掩在夜色之下,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世故如他,怎麼不知道眼前這少女刻意討好之意?可是這話裡竟然還敢暗暗嘲諷他不如鬼谷中的情詩之王年少青蔥?

這便是犯了錯,惶恐不安前來認罪,偏又心有不甘,還敢彆彆扭扭!

這種事後的彌補未見得有幾分真心,若是旁人的話,王詡連眉眼都不會動一動,只會將這種廉價而失真的逢迎之人掃地出門!

然後再生出千百種法子去排布整治個口是心非的狂徒……

可是……現在跪在自己身旁的,終於能軟聲細語地討好他的,卻是這個小奴兒。

雖然極力自持,還敢口含譏諷,卻遮掩不住眼內的惶恐,這種外露的情緒竟然讓他心底的惱意化解了大半。

王詡一時竟也說不好自己究竟是想狠狠懲戒從前那顆又臭又硬的小糞石,還是好好地疼愛一番眼前這個香軟乖巧的小乖徒?

說話間,莘奴的肚子突然叫得異常響亮,也難怪這一天都未進食,腸胃如何能不長鳴。

此時院中其他的奴婢都已經被莘子揮退,只剩下他二人。

王詡看了看臉頰微紅的莘奴一眼,站起身說:「替我解了草裳。」

莘奴只能半跪在草蓆上,垂著眼兒替他解了草裳換了乾淨的巾布裹身。

王詡熱氣還沒有消散,乾脆也沒有穿衣,起身在這個乾淨小院的茅簷下接下一塊用粗鹽滷制的野豬腿肉,用竹刀切下了幾片後,放在一旁的炭火盆上炙烤,待烤出了油脂後,才夾在一旁婢女一早端來的新烙的麵餅裡。

這種吃法倒是類似以秦地的小食,麵餅的甜香與粗鹽醃製的腿肉糅合到一處,美味得竟是無以復加!

莘奴大口地吃了幾口,待得腸胃不再那麼慌張後,便四處環顧,發現這處小院咋一看像普通的農家,可是小院地上擺放的踏腳碎石排布,竟然是伏羲八卦之法,那些碎石一看就是深嵌地上,年代久遠得很。

而幾塊鑲嵌的石板上,透過青苔依稀可以看出那字跡竟然是王詡的筆力……

而王詡身在這小院子裡,竟然比在鬼谷的書齋還閒適自在,臉上的放鬆神色讓他似乎平易近人了不少……

可惜這般平易近人的家主,卻是不打算憐惜懂事又孝順的乖徒了。

待得莘奴連食了兩個夾餅後,王詡一邊穿著衣服,一邊開口道:「既然你是鬼谷修習的弟子,說了規矩,便要遵守,去!捲了被子去睡曠野吧!」

莘奴靜默了一會,拘禮起身退下。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嬌藏(柳舟記)》《仙台有樹》《雲鬢添香》《危宮驚夢》《嬌藏》《錯世》《人面鯢》《質女》《異香》《驚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