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天又到了招收門徒之時。這些人與我們一直同路,想必也是奔赴雲夢山去的吧。

鬼谷子盛名已久,雖然今日世人早已淡忘了鬼谷莘子,可是鬼谷的名號已經深入人心,入谷求學後便可飛黃騰達於諸侯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當然要早早地奔赴雲夢山排得一個求師的好名次。

過不了幾日,行走於這條路上的人只怕是更多了。

莘奴心內卻微微鄙薄,品性卑劣之徒,善舞弄權術,不過是湊巧出了幾名弟子罷了,便如此名聲大噪,誘惑著品性純良的子弟前來求學,也不知又要培養出多少了龐涓那樣的驕橫之輩!

一時食畢,啟兒便替莘奴在熟牛皮的小賬裡鋪好了被褥,又用裝了炭的陶土樵鬥將春季夜晚微微有些發涼的被褥燙暖。

莘奴欲伸手接過,溫言道:「怎麼一直替我張羅著,還是你去鋪好自己的被子吧,你我同為奴僕,可是你一直照拂著我,真是讓我心裡過意不去。」

啟兒用胳膊一擋:「我的好姐姐,坐在一旁看著吧,若是不小心翻了樵鬥燙著了,我可是要被宛媼狠狠責罰的。你雖然落了奴籍,可是從小到大,幹過哪一樣勞神的活計啊?無非也就是服侍谷主端茶食飲罷了,若是你身子病沉時,家主都會反過來照拂你呢……」

莘奴平日倒是堅強的模樣,可是偶爾生病時會如孩子一般不肯食藥。每次都是要家主親手喂藥才能飲下一些。有那麼幾次,她可是跪在屋下長廊處親眼看見谷主親自以口哺藥給莘奴,那般情形,真是叫人看了都臉紅心跳。

莘奴聽了不由的眉頭一皺,可是啟兒說的乃是實話,倒是叫人不從辯駁,只是她知道,她不過是模樣生得比旁人好些,作為賤奴又生出了幾分旁的用途而已……到底是不如啟兒一般,雖然白日差事繁複些,可是每一夜都可以安然入眠……

當二人倒下時,倒是可以頭挨著頭說一會子話,不一會,那啟兒便脖兒一歪,沉沉地睡著了。莘奴白日睡得久了些,一時難以成眠。只能輾轉反側,聽著營帳外,遠處宿營守夜人的低聲交談。

可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馬蹄的聲響,那聲響越來越響,同時而來的還有嘈雜的人語聲。似乎是有什麼人在挨個地搜查宿營之地,嘴裡喊著什麼捉拿逃奴之類的。

莘奴起身披好衣服,探頭往外一望,子虎他們早就起身,抽出了寶劍嚴陣以待。不一會便看見一隊人馬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為首的男子一臉驕橫道:「我們是公子昂的的侍衛,前來找尋逃逸的女奴,讓開!我們要搜查你們的帳篷。

子虎陰沉著黝黑的臉,掏出一張符牌道:「魏王的通關令牌在此,還請勿打擾。」

那人沒料到這麼一個看起來如同鄉間莽漢一樣的人竟然能拿出魏王的信物,不由得一愣,狐疑地看了看他們,又與身邊人竊竊私語了一會才帶著人轉身離去。

可是其他的宿營地未能倖免,一時間甚是吵鬧。不多時,那逃跑的女奴就從一個商隊裡被搜了出來,聽說她本是公子昂的妾,後來被用來打賞了門客。可是那女子競嫌棄那門客年過七旬,老朽不堪,與另一個僕役相約私逃。那門客一時氣極,竟然一口濁氣沒有上來,氣絕而亡。公子昂聞訊後大為光火,派人連夜搜尋,終於在此處抓到了女奴。

當莘奴和啟兒步出營帳時,正好看見那女子披頭散髮被一路拖拽到了大路上。那領頭追捕之人控訴了那女子的罪狀後,徑自抽出利劍,朝著那女子的脖頸便直直砍去,一時間鮮血迸濺得老高,在火把的閃動下映著妖孽的紅光……

四周女眷不少,有的沒見過世面,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厲聲尖叫。就算一般的男子見了,也是膽戰心寒。

那公子昂的屬下,命人將女子的屍首掛在馬背上,又將那男子痛打一頓,綁縛住一路拖拽著返回去交差。只留下一灘汙血和刺鼻的血型味。

這世道人命如草芥,就算一個女奴被當眾動用了死刑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所以當公子昂的人馬走了後,便有人開始津津有味地說道起這私逃的女奴。聽說她本是舊都有名的美人,原先深得公子的喜愛,但是一個賤奴出身而已,終究是難以成為夫人,所以公子昂倒是經常用她來款待貴賓。

可是沒想到這女子最後竟然這般慘死子啊荒郊曠野中,當真是讓人感嘆惋惜啊……

莘奴只覺得自己的血管裡滿是凝注的冰碴。方才那火把閃爍的一幕,不禁讓她會想起自己二年前的遭遇,那本那被宰的女子,竟然漸漸與自己重疊,一時間神情都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雙大手從背後將她摟住。

莘奴被驚嚇到了,反應激烈。直覺用力朝著身後之人襲取。卻被身後之人輕易化解。她倉皇抬頭一看,只見不知何時趕到的王詡披掛著黑色的長袍,正微皺著眉頭看著自己。

她並不知,自己此時面色蒼白,渾身冰冷,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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