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媼心內一驚,知道這是家主不信任自己的警示,而王詡不再信任之人,絕無再用的可能,自己到底是有些倚老賣老,竟然妄圖干涉家主……當下立刻跪地道:「宛氏糊塗了,日後當謹守本分,絕不敢再置疑家主決定……」
王詡點了點頭,單手將宛媼扶起道:「宛媼能做到,我便寬慰了。」
當馬車駛離的時候,王詡眯了眯眼,再次轉身迴轉了魏宮。
守在一旁的侍衛心照不宣一般,甚至連問都不問,只默默而恭謹地將王詡引導了一旁的偏僻庭院中。
王詡撩起衣衫坐在了席上,默默閉眼凝神。
不多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伴著一股幽蘭香草的氣息,盛裝打扮的申玉走了進來,她揮手命自己身後的婢女在庭外等候,隻身一人入了屋內,掛著一臉的媚笑,恭謹地朝著王詡施禮道:「申玉拜見家主……」
王詡的薄唇輕啟,淡淡道:「過來些。」
申玉眼底一亮,起身婀娜地朝著王詡走去,跪伏在王詡的腳邊,低低地喊道:「谷主……」
可是下一刻,她卻被毫不收力的一掌打得趔趄地栽倒在了席子上。
王詡此時眼裡滿是陰森冷意:「囑咐過你,不要在宮宴時出現在庭前,你是沒記住,還是故意而為之?」
第17章
申玉被打得身子一趔趄,撲倒在地上。眼裡嬌媚不在,滿是震驚的惶恐。
鬼谷子在谷內的眾人中,積威甚重,可是他向來喜怒不外露,所以方才那一巴掌,真是讓申玉驚懼得很。
她一向覺得家主待自己不薄,雖然不曾命她前來服侍枕蓆,可是吃穿用度堪比那最得寵的莘奴。
甚至她覺得家主平日裡對待自己比對待那莘奴還要和順,珍視一些。
今日她違背家主的命令奔往前廳也是依仗著這一點私心。就在幾日前,她奉家主之命入宮,按著家主的吩咐,偽造了自己的一番身世,竟是被魏王含淚執手認作了親女。
這本是讓人豔羨不來的一番奇遇,從此她便能以魏王女公子的身份在魏宮裡安享尊榮。可是那位王君夫人卻在私地下冰冷地對自己說,她在這魏宮裡的安享不了多久的榮華的,只待魏秦兩國結盟,她便要被遠嫁至秦。
說到底,魏王的親女又如何,與那些揀選入宮的女子還不是一樣的出路?都成了魏王鋪墊霸業的基石。
聽說秦王年歲老邁,申玉自覺自己長得國色天香,這般的大好芳華怎可被個老者糟蹋?更何況,她心內愛慕的是鬼谷的主人,每每看到他總是心跳得不能自已。以前她自覺自己出身卑賤,不配家主的清明。可是現在不同了,她是魏王的女兒,身份何等尊榮?
是以她左思右想,決定藉著父王宴請賢者之際到前廳之中,巧妙地暗示父王自己歡喜的是那位風華正茂的鬼谷子,若是將女公子許配給天下聞名的賢者,不也是敬賢的美事一樁?
於是她便壯著膽子私自來到前庭,卻不曾想竟然惹得家主勃然大怒。當下便紅了眼圈。
「谷主,我……我不過是想您了……」她期期艾艾地語道。
鬼谷子冷冷看著她,開口道:「當初入谷時,雖然你們個個都是賣了身契的,可是管事依舊逐一問了你們的意願,若是想出谷者,當即便可放了你們的身契,絕不強留。這幾年來,你們這些女子個個錦衣玉食,學了些以後安身立命之道,你是她們當中的佼佼者,如今也算不復我的厚望,能在這魏宮立足,將來成為秦王的女人也指日可待。
可你現在若是不願,也只需開口告知與我。我一如你入谷時一般,放你自由,天高海闊,任你徜徉……可有一樣是我覺對不能容忍的。那便是安享著鬼谷恩賜給的錦繡前程,卻心懷他法,想著謀算著自己的勾當。這等不忠不義之人,豬狗不如,當遭車裂之刑……」
此話一齣,申玉嚇得已經是花容失色。鬼谷子通曉鬼神之說,卜算之言無不精準。過往的傳言更是給這深谷裡的隱者蒙上了濃重的神秘之色,已是當王詡面無表情說出「車裂」二字時,申玉只覺得四肢根處都是撕裂之痛,跪伏在地都抖如篩糠了。
她如今能成為魏宮的女公子,憑藉的乃是家主之力,若是被家主厭棄,頃刻之間被打回原形跌落塵埃,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最後哭紅了眼兒的她向家主再三保證再也不敢後,褪下了手上的玉鐲,便一路跪伏倒退著出了幽院。
白圭從王庭褪下,也來到了此間,直到那申玉一臉怯色地退下後,才舉步入內。
「如恩師所料,陶朱公果然說服了魏王,得以大批的粟米。」白圭恭敬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