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予城回到房裡,腳步有片刻的躊躇,走到化妝間門口時,裡面傳來女人溫柔的輕語,和孩子可愛稚氣的笑聲。
他慢慢推開虛掩的門,柔軟的燈光下,女人和孩子,都穿著同一款的粉色小兔睡衣,一大一小,拿著各自的衣裙,在鏡子前比來劃去。
可愛的寶貝偷偷學著母親的表情,或矛盾,或困擾,或抓頭,或嘆氣,被發現後,尖叫著跑掉,鑽進衣櫥裡跟母親玩起捉迷藏。
「不是我說的,是三叔叔說,爸爸最喜歡媽媽不穿衣服的樣子啊!」
「胡說八道!你三叔還沒有老婆,他都是亂說。」
「啊,三叔騙人!」
「對,以後千萬別相信你三叔。」
「可是為什麼三叔騙人,二叔四叔五叔他們,都不指正他呢?」
「因為你三叔已經是大人了,成年人要犯了錯,就只能由……他的父母和長輩教導他。」
「那二叔叔是三叔叔的哥哥,為什麼二叔叔不教導三叔叔錯了呢?」
「因為你二叔也沒有老婆,所以不懂。」
「那爸爸是他們的大哥,應該教導他們,對不對?」
「對。還有,長嫂如母,媽媽我也可以教導他們。」
男人聽到這裡,不由得低頭暗笑,想到剛才自己對弟弟們的態度,輕嘆一聲,推門而入。
小寶貝一看到父親進來,本來要衝上前抱抱,突然想到什麼,一下縮到了母親身後,哇地尖叫一聲,鑽進了沙發上的衣服堆裡。
他詫異,「舟舟怎麼了?」
可藍看到男人西裝革覆,俊偉挺撥的模樣,尷尬地窘紅了臉,當然不敢說之前教導女人只能在丈夫面前穿睡衣這種成年人思想,別開了眼神,唬弄說,「你突然跑進女生的更衣室,人家都害羞了。」
男人瞭然一笑,上前一把將女人摟進懷裡,埋在那蓬鬆柔軟的髮間,深深嗅吸了一口,剛剛沐浴過的清新香味,瞬間讓他有些情動,他不敢怠滯,輕輕推開了女人。
「如此看來正好,我給咱們的小女生準備了一個單獨的更衣著裝室,我來送她過去。」
小寶貝一聽,立即從衣堆裡探出了腦袋,大眼閃閃發亮,無比好奇地看著父親。
「爸爸……」
男人上前抱起女兒,給女人拋了個曖昧的眼神,轉身就走出了房。
女人緊張,跟上前拉住男人的手臂問,「你帶她去哪裡,那我……」
「乖乖等我回來。」
他只是彎起唇角,笑容愈發神秘了。
他懷裡的小傢伙抬起小手,點了點母親的鼻尖,學著父親的模樣說,「乖乖等我回來,小藍藍。」
頓時,媽媽嗔怒,嚷嚷起來,父女倆笑得歡暢離開了。
向予城將女兒抱到了隔壁,門一開時,率先跑出來的小胖哥大叫一聲,「舟舟。」小寶貝驚訝不矣,立即跳下父親的懷抱,跑了上去,完全忘了先前母親大人的「成年人教育」,跟小胖哥抱成一團。
沫音過來,「大哥,您放心,我們一定把舟舟打扮成今晚最漂亮的小公主,送到你和可藍面前。」
許莫琪笑道,「大哥,祝你求婚順利!」
向予城點點頭,回頭和女兒耳語說,「今晚爸爸跟媽媽求婚,就看你的咯?」
小寶貝重重地點頭,一副「一切有我在」的認真表情,拍拍胸口,很男子氣地說,「爸爸,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向予城笑著吻了吻孩子的小臉,才離開。
身後留下一片小鬼們的驚歎聲。
「哇,舟舟,你的爸爸好高好大好帥啊!」小胖哥讚歎。
「那當然,我爸爸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舟舟毫不謙虛,小胸口一挺地大方接受了讚美。
「媽咪,大伯笑了耶!」妞妞拉拉母親的衣角,驚叫。
「哦,大伯笑起來好好好……好帥啊!」小小黑跟著尖叫。
「大伯也會笑啊!」賈小寶呆呆地說著,就被母親敲了個小粟子。
王姝才從人群后走出來,對著舟舟招手,「寶貝兒,快過來,換公主裝了!」
「乾媽……」
舟舟樂得歡叫一聲,撲了上去。
女人們會心一笑,吆喝著孩子們進了屋。
今晚,對大人們來說是四年難得,對孩子們來說也是個特殊見面會。
另一方,可藍莫名地緊張起來,等到向予城回來,有些剋制不住。
「予城,你之前把舟舟的資料傳到國外醫院,現在有沒有迴音了,醫生怎麼說啊?」
誰都知道糖尿病是終生疾病,雖然她很樂觀,可是每每想起女兒與常人的迥異之處,在以後的成長歲月裡,會有諸多的不便,還可能因此引發很多的心理問題,就有些沮喪。
向予城攬過女人,將她輕輕推坐在梳妝鏡前,拿起梳子,輕輕為她梳起發來,她卻更緊張了。
「予城……」
「藍藍!」他按住她的肩,在鏡中,兩人視線相接,「德國那邊的此類病例,和康復案例,都比大陸這邊的要樂觀許多。別擔心,一切有我。」
「我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似乎都很……」
糖尿病雖不致命,但是都知道治療該病的藥物會對其他臟器產生毒副作用,最終幾種病症託跨身體。且一般壽命也都不長……
在初期查出病況時,她曾經對於病的許多道聽途說,就讓她慌神了很久,這整個冬天,她都在思考如何給孩子一個更好更健康的生活環境。
男人坐了下來,握著女人微微顫抖的手,心疼不矣,在兩人見面之後,她一直表現得很樂觀很堅強,對於孩子的病情,沒有過多地詢問他。現在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太過在意,怕一觸及,就會失控影響到情緒,繼而影響到還什麼都不清楚的孩子。
「藍藍,你以前總說網上的東西九成假,還相信那些做什麼,自己嚇自己。」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知道……」她握緊大手,感覺到溫暖,才有了些信心和勇氣,「去年十一月,我拿到孩子的例行身體檢察報告,總覺得像是開玩笑。舟舟兩歲前是愛生病,身體素質不太好,不過自從鶴爺爺天天帶她打太極拳,就越來越好了,身體指標都趕上一般孩子了。我以為小城市的醫院,水平都太馬虎,可能搞錯了。我就連著換了幾個醫院,以前你給爸爸安排的那個軍區醫院,我們也去檢察過了。可結果還是……」
想到正式確診的那個晚上,她再也忍不住哭倒在父母懷裡時,那種感覺……就像每一次夢到他被人攥下懸崖時,那麼害怕,那麼絕望。
「藍藍,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
他想到那四年,他竟然疏漏了這麼多重要的東西,便如哽在喉,將女人更用力地抱緊,不斷地說著「對不起」,聲音漸漸哽噎。
她急忙抹去眼淚,平覆了心情,換回口氣,「予城,沒事了,這都過去了。你別自責,其實女人有時候就好多愁善感的,把問題想得太嚴重了。事實上,根本沒那麼嚴重。現在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笑著纏上他的脖子,「咱們女兒可是幗國不讓鬚眉,打針都不哭的。有你這個世界上最棒的爸爸,虎父無犬女呀,她一定會順順利利長大的。」
他輕輕撫過她微笑的眉眼,雖然這張笑臉也許在未來的日子裡,都是朦朧模糊的,然而對他這四年來說,是無數個黑夜裡的明燈,一次又一次地挽救他,引導他走出黑暗。
「你瞧,要不是我下定決心回碧城,給舟舟尋求更好的醫療環境,咱們也不會提前遇上,對不?」
「對。」
她眉眼一彎,突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予城,你老實回答我,要是我們不在醫院因為舟舟意外相逢,你會不會……去綿城找我啊?」
他臉色一僵,轉開了眼,說,「這個稍後我再告訴你,還是先換裝吧,不然交流會去晚了就不禮貌了。這次還有很多其他國家的專家在場,我們可以多諮詢一下……」
「向予城,我要現在就知道,你會不會主動找我!難道,你回國,不是為了我,還是你真的有其他女人,啊,我記得你之前說什麼已婚六年,是什麼意思啊?你快給我解釋,不解釋清楚我就……唔,你又用這……嗯……」
面對女人咄咄逼人地翻舊帳,唯一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封了她的嘴,讓她沒空思考那些纏人的問題。
一吻罷,他半威脅半邀請地說,「孩子不在,不如我們一起再洗個鴛鴦浴?」
「啊,不要,你不是說宴會要趕不及了嘛?」
「我們又不是宴會的主角,有什麼及不及的。」
說著就抱起女人,女人尖叫著拒絕,及時跳下了男人的懷抱,躲進了衣櫥裡。
在門裡叫嚷著,「向予城,這個問題我暫時放過你,你別以為溜掉了啊!你給我好好想好理由,要是回答得不滿意,我跟你沒完。」
男人摸摸鼻子,苦笑著開啟自己的衣櫥,開始換裝。
事實上,他回國的目標自然不可能不是因為她。只是,他當時想到第一件要做的事,卻是針對季遠航而去的。
這一點,當然不能讓她知道,現在家庭和諧才是主基調。
隔壁,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寶貝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在小男生更衣室裡,男人們草草地給孩子們換好裝,就找藉口佈置會場,溜掉了。
其中,小胖哥的年齡最長,對著鏡子擺順了自己的黑色領結,滿意地左轉轉,右轉轉,一揚下巴,轉眼就看向大門外。
「哎呀,人家的褲子真難受,幫我鬆鬆,鬆鬆啦……」
小小黑被爸爸撂下,就一直提著褲子嚷嚷,一隻手裡還拿著迷你小提琴,「幫我鬆鬆,胖胖哥,我要給姐姐送禮物!」
小小黑一把拉住正在溜掉的小胖娃,小胖娃可沒心情照顧小鬼,甩手就說,「你是男人,自己弄。」
小胖娃立即跑掉了。
賈小寶,這當然是乳名,還拿著梳妝檯上的乳液,比著鏡子,左抹抹,右擦擦,小嘴裡嘀咕著:「帥啊,真是帥,小寶兒才是最帥的哥。」
小小黑鬱悶地回頭找小寶幫忙,伸手一攥,叫了聲,「小寶哥。」立即引來一聲尖叫。
「討厭,你看你把我臉都弄花了,笨黑子,走開啦!」
「幫我松褲子,鬆鬆褲子啦!」
「自己鬆了,笨蛋,連褲子都不會松,丟臉死了啦!」
兩小娃娃就地拉扯起來,大大一管乳液被糊弄得到處都是,連他們剛換上的小西服也兜上了。小寶一見自己的帥氣形象被糟蹋了,哇啦一下哭了起來,小小黑一直得不到幫助,倍覺委屈,也跟著哇啦一下哭起來。
剛端著點心進來的玉兮妃一看,就給了兒子一顆爆粟子,罵起來。
結果,這一戰場態勢持續升溫,愈演愈烈。
小女生更衣室裡的大人聽到哭叫聲,許莫琪忙跑出來,哪知道一開門,撲通一下滾出個小傢伙兒來。
「啊,胖胖哥,羞羞臉,偷看人家換衣服。」
小胖娃搔著腦門兒站起身,嘿嘿嘿嘿的傻笑,可一眼突然看到沫音阿姨身後站在化妝凳上的小女娃時,唰啦一下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