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男人

「予城……」

「五十三分五十八秒……」

男人居然就只報時,其他什麼話都不應她。

她一踩腳就想耍賴,突然想起事先孩子說的「不撒嬌不耍賴」,不能學小孩子囫圇了事,必須「要理智要成熟」地解決問題。

偏偏當年面對他的強硬,似乎只有撒嬌耍賴最直接有效,也不累啊!

現在要學得跟他一樣冷靜理智,真的很難。

從在醫院裡看到他的那一刻,其實她最想做的就是……

「還有五十分鐘了……」

「好好好,我看,我馬上就看完,你……轉交監護權?這什麼意思?」

只溜了個開頭,她就耐不住了。

男人在心裡嘆息,都帶了個孩子,性子還這麼急躁。

「仔細看完,再說。」

「不用了,你今天叫我來的目的就是這個?要跟我搶舟舟的監護權?」她還以為他是想她了,才會……

哦,還有比這更滑稽的嗎?明明是親爸爸,要跟親媽搶孩子!

「我很喜歡這個孩子。」

「就因為你喜歡,你就要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你覺得你能負擔起照顧好一個孩子的責任?舟舟才四歲,你卻把她一個人丟在醫院,就算市立醫院很安全,但是那些檢察連成年人都吃不消。她才四歲大,你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一切,難道不是失職。」

「可是,我只是臨時出狀況,才會……我後來也趕來了呀!」男人的臉色顯然沒變好更糟糕了,她立即換口,「好吧,我知道是我的失職。可是就憑這一次,你就判定我沒有資格,你就有資格了?我跟舟舟一起生活了四年,你才一天,哦不,一個小半天罷了。」

「時間長短不是用來判定一個人是否適合的根本條件,法律還要考證很多方面。有的情侶就算相處幾年,也還是不合適要分手。我也不想那麼麻煩,畢竟我們是……舊識!」

舊識?

攥著檔案,她突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這兩個字抽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他對他們曾經的一切,所下的結論?

不想在法庭讓她難堪嗎?看在舊識的面子上,給她個機會選擇嗎?

這是仁慈,還是諷刺?

「你憑什麼說收養就收養,你有徵求過舟舟的意見嗎?」她的聲音驀然乾澀,深吸了口氣,看著對面藏在燈光陰影裡的男人。

突然之間,終於認清,他和她之間,早已經隔了四年時光……那麼那麼遠的距離。

只是她一個人認定不變,根本沒用。

「我已經問過她,而且你也聽過,她叫我爸爸了。雖然不是我親生,但是我會比親生的對她更好,給她最好的條件。而且,我聽說她還有先天疾病。以你的關係,就算錢不是問題也不一定能為她尋來最好最先進的醫療條件。這一切,只有我能提供。」

「等等,你看過她的檢察報告了?」

她猛然驚醒一個事實:他還不知道舟舟是他親生的?

「這是當然。不然,我不會這麼快做下決定。她的情況還是初期,我已經將資料發回德國慕尼黑,美國航空醫學學院……專家組們已經開始進行研究討論,為她制定一個最好的治療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必須跟我出國接受治療。越快越好,才能保證不影響她的發育成長,否則……」

「否則什麼?」

男人側了側臉,說,「這些不是我們今天要談的重點。那份協議……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向予城,我希望你明白,我是絕對不可能離開舟舟的。」

「我需要舟舟的監護權,才能帶她出國治療。不是要你離開她,如果你願意,可以做兼職保姆。」

「什麼?」

「我想你聽得很清楚了,不需要我再重複一遍。」

「向予城!」

可藍大叫一聲站了起來,有些無法接受地在原地踱步,不斷按著自己的腦袋,叫自己冷靜。

事實上,這些年除了那次令舟舟不再叫她「媽媽」的事件後,她就再沒有發過如此大的脾氣。這些年,她已經沒有那麼衝動,凡事都能冷靜地思考。

可是好像一碰到與這個男人有關的人事物,就容易混亂。

好在舟舟雖小,已經非常懂事,還會反過來安撫她。

而這個男人……孩子的親爸爸,卻老是惹得她恨不能……

啊啊啊,她好想像「蠟筆小新」的媽媽一樣,鑽鑽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怎麼幾年不見,變得這麼陰陽怪氣悶騷冷酷了。

與此同時,總裁辦公室裡,那間股票交易室裡的大螢幕上,正播放著女人又一次跳腳憤怒咆哮的時實畫面。

舟舟苦著小臉問,「二叔,爸爸他……不喜歡姑媽嗎?」

潘子寧急忙推開旁邊正在喂孩子吃果凍的小四,說,「爸爸不是不喜歡你姑媽,是你爸爸有自己的原因。」

「什麼原因啊?」

大眼睛看溜過所有男人,一個個都很為難的樣子。

小寶貝大眼閃了閃,說,「我知道。爸爸是在害羞!」

噗嗤幾聲噴笑爆出。

周鼎撫撫小寶貝的腦袋說,「舟舟真聰明。」

舟舟歪著小腦袋笑,「大家都這麼說。」

男人們失笑,這丫頭年紀雖小,可氣場已經很強大,更是聰明得不得了,性子完全承襲了其父的驕傲勁兒。倒是值得慶幸的啊,幸好不像她那個老是突槌的媽。

「三叔,監護權是什麼?」

簡三給了一個淺顯地解釋,「監護權就是在你未滿18週歲前,可以一直陪著你、照顧你、教育你的人。」

「我想爸爸和姑媽都陪著我,可以嗎?」

「這個……如果你有任何要求的話,法官大人會考慮做為被監護人的意願。」

「那……是不是爸爸和姑媽結婚,他們就不用爭監護權,都可以一直陪著我了?」

男人們眼裡都露出了驚奇之色,這孩子真是太聰明了,已經舉一反三連跳三級到這個最佳解決辦法上了。

「這當然最好。不過,目前看來,他們倆似乎……還有些麻煩。」

螢幕裡,面對抓狂女人的冷酷男人,似乎有了一絲絲的於心不忍。

「你還有三天時間,可以慢慢考慮。明天週末,我已經和舟舟約好去香港的迪斯尼樂園玩兩天。這段時間,你可以跟季遠航商量一下。」

舟舟一拍小手,樂道,「我可以幫姑媽,嫁給爸爸。」

相較於小傢伙的興奮樂觀,那邊的大女人就像被蟄到似的,倍覺屈辱,憤怒高漲。

「向予城,你還不是舟舟的爸爸,憑什麼現在就決定一切?」

「雖然你把孩子帶得也不錯,但她畢竟才四歲,不是大人,應該更多地享受做為兒童的樂趣。有個幼兒糖尿病的專家剛好在那裡參加一個醫院博覽會,順便我想帶孩子讓他看看。」

到嘴的話一下被哽住!

原來,還是想給孩子看病的說。

可惡,這男人真是悶騷,才不直說真正原因,害她又……

算了,她小女子不跟彆扭男一般見識,能伸能屈,才是大女人!

「不用考慮了,我可以現在就籤。」

她拿著那一疊檔案,走到他面前,甩在了桌子上。雙眼緊緊地盯著他,慢慢俯低身,湊近前,兩人眼對眼,鼻尖對著鼻尖,唇對著唇,近得幾乎只有一寸。

他終於看到了那頭又長又黑的青絲,浮帖在她雪白緋紅的臉頰邊,一隻蝴蝶夾子輕輕捋起幾縷髮絲別在她鬢角,宛如那年初見,鼻息間飄來熟悉的馨香,似乎又與當年不同,帶著股淡淡有奶香,也許跟她一直帶著孩子有關吧!

只是,他一直不看她的眼睛。

所以沒有發現,她一直盯著他。漆黑如星子般的深邃眸子,她曾在夢中看到過無數次,也無數次地從失落內疚中醒來。比起夢裡的黑暗冰冷絕望後悔,眼前的眸子卻深幽難懂,更讓她心疼不矣。

原來,他的右眼並沒有恢復,那是一隻假眼。只是因為做得非常好,不近了看根本看不出來有何不同。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撫撫他眼角曾被傷到的白色疤痕,他卻突然朝後一退,推開她。

「蕭小姐,請你自重。」

冷冰冰的一句話,又隔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失落地退開一步,但看到他別開臉後重重起伏的胸口,那扣在扶手上收緊的五指,讓她著實又鬆了口氣。

「我有個條件,只要你答應我,我立即就籤。」

「什麼條件?」

她從脖子裡掏出了一條銀鏈子,上面串著兩枚戒指。一枚是他送給她的他母親的戒指,另一枚是她跟他求婚時給他的戒指「傾城之戀」。

她取下了那枚黃鑽銀戒,遞到他面前。

口氣堅決地說,「把它戴在你左手的食指上。」

「你什麼意思?」

她宛爾一笑,眼底閃過明顯的狡黠之光。

男人看不到,卻感覺得出她這個動作和表情,很不簡單。

「戴上戒指,做我的男人,我就把孩子的監護權給你。」

「蕭可藍,你開什麼玩笑?」

終於,這回輪到男人激動地站了起來。

她不得不仰起頭,朝後退了一步,加強自己的氣勢,「我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如果向董事長現在無法決定,我可以給你三天時間,慢慢考慮。」

男人頓時怔然無語。

另一頭,辦公室裡的男人們都瞪大了眼。

小四低呼一聲,「哇塞,四年不見,大嫂功力又漲,大哥這回要被削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