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跑了出來,抱起路中心的女子側向翻滾讓開了駛來的大貨車,車上的司機都嚇得猛揩冷汗。
那對相擁的人身形滾到路坎上停了下來,季遠航衝上前,叫著可藍,而抱著她的男人猛然睜開眼,精光湛亮,帶著一絲陰鷙的殺氣,直接對上季遠航焦急的眼眸,打住了他想要靠近的步子。
「大哥,大嫂,你們沒事吧?」
「老天,我的三魂七魄都要被你們嚇掉一半了!」
「大嫂,你幹嘛突然停下啊,我們就是想把車調個頭兒……哎喲,三哥你又打我頭,打傻了你負責啊!」
「切,笨頭笨腦,你家大隊長罵得果然沒錯。」
「好了,別在這廢話。」潘二斥了眾人一聲,扶起向予城,「大哥,這路頭也有攝像頭,咱們還是先離開的好。」
向予城點了點頭,拍了拍懷裡的女人,「走了。」
女人卻緊緊抱著他的腰,直搖頭,「不準走。」
眾人一片訝然。
「上車。」
「不準上車。」
眾人直翻白眼,這叫什麼,雞同鴨講嗎?
「藍藍,我們必須上車離開這兒。」
她仍然埋在他懷裡,手臂箍得更緊更用力,好像把自己嵌在他身體裡,這樣就不會再發生剛才那樣可怕的事。
「予城,我錯了,我不該那麼優柔寡斷,曖昧不清。你相信我,我的心裡現在只有你一個,沒有季遠航了。我要的是你,只有你。你不要走,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那天醫院裡,我說的都是氣話啊,我只是太難過,我沒有真的要你走的。你知道我的,你懂我的,我那說的都不是真心話,我只是太難過……可是不管怎麼樣,你也不能離開,不要有理我,就那麼走掉。你知不知道剛才……剛才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她突然抬起頭,眼底都是恐懼,「予城,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叫你,你都不理我,你還橫穿馬路,那麼多車,那麼危險,你都不停一下。你……你生氣,就罵我啊,沒關係,我知道我真的很糟糕,你罵我啊!」
那股後怕還深切地留在身體裡,她執起他的手,往臉上打,他眉峰緊蹙,僵住手臂,晦黯的眼底反映著小臉上一串串晶亮的淚水,苦澀悄悄吞進心底。
「予城,予城,我錯了,以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相信,我不會再跟別人糾纏不清。孩子沒有了……我們以後再努力好了,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好怕,好怕,你怎麼可以頭也不回地走掉啊?你知不知道……」
那道絕決的背影,比任何懲罰都可怕。
「我知道了,乖,別哭了。」
男人沉沉一嘆,大掌拭去女人滿臉的淚水,俯身將人抱起上車離去。
軍裝的男子立在風中,看著漸行漸遠的黑色轎車,大風拂亂衣袂翩飛,寬沿帽下的眼眸藏在陽光照不到的陰暗中,西沉的霞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又長又直的影,宛如奪命的鋼槍,卻泛著說不出的愴然孤寂。
「我給叔叔打了電話,晚點兒就回去一起吃午飯。他們已經在準備了,你……」
「不,我不要回家。」
「藍藍,別哭了,把眼睛擦擦,打點bb霜。」
「不,我不化妝,我們去酒店。」
「藍藍?」
女人的偏執,男人無法拒絕。
一刻鐘後,綿城唯一一家政府投資控股的五星級大酒店的無人觀光電梯裡,門一關上,女人迫不及待地抱住男人的脖子,重重地吻了上去,急切地佔有著男人的全部呼吸。
樓下,潘二拿出證件給那對男女登記住宿資訊,接待員又疑惑又驚奇地看著電腦裡刷出的vip客戶資訊。
旁邊,簡三掩面低咒,「二哥,活了這麼多年,我可是第一次……幫別人開房間。」
潘二啐他一口,「廢話,你以為我會經常幹這事兒。」
帥小五撫撫下巴,看向電梯間的方向,說,「大嫂又破了大哥一項記錄。」
跟小四黑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笑開。
樓上,電梯鈴一響,開門時,清潔工就被嚇了個結實。
男人尷尬地將大衣一圍,抱著女人出了電梯,急步走向預訂的房間,將清潔工們的酸言酸語甩在了門後。
「藍藍……」
好不容易將取電的門卡叉進卡槽裡,懷裡人兒在下巴搔來舔去,攏得他心猿意馬。
「予城。」
沒有那些人,那些事,再來叉足他們之間。
再也不管誰的眼光,誰的價值觀,誰的規則,誰的社會準繩。
只是他,和她。
「予城……」
她坐進他懷裡,長長地一嘆,滿足地閉上眼。
滾燙的大掌輕輕撫過她的小腹,突然緊張地說道,「藍藍,不行,你的小月子還沒有坐完……」
「不要,不準走!」
她一下撲進他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哭起來,「我不管,不準走。已經二十八天了,你已經二十八天沒理過我了。」
連一通電話,一個簡訊,都沒有,彷彿完全從這個世界消失掉。
她以為自己可以忍耐,可是在季遠航的背後看到他轉身離開的一剎那,才知道自己只是一直在壓抑,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在……恃寵而嬌,還想等著他來遷就她。
「予城,我知道我很糟糕,我很壞,可是……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藍藍……」
她執起那隻撫在腹部的大掌,一一吻過他纖長而略微粗糙手指,淚眼婆娑。
「予城,我愛你。」
她俯低身,不讓他有遲疑的機會,深深地吻住他,用全部的自己將他緊緊包裹住,再也不分開。
那縱情的一天,他們在酒店待到入夜才回了父母家。
蕭家二佬也沒有多說什麼,招呼著一干帥小夥兒在家吃了頓團圓飯。第二天,大假結束,將人送上了車。
臨行前,蕭爸爸拉著向予城進屋聊了一下。
可藍緊張得幾次都想進去探情報,就被蕭媽媽強拉出門說是給帥哥們買點土特產。
回來後她問起向予城都說了些什麼,向予城只說,爸爸教訓自己的子女,還能有什麼。可藍不安,向予城才約略說了說,安撫了她的心。
回碧城後,工作雖忙,可藍每天一定要跟向予城一起用早中晚餐,基本能不加班就不加班,一定要加班都帶著東西跑到帝尚大廈的總裁辦公室,要陪著男人,才安心似的。
對如此強大的粘人攻勢,四小有說法。
簡三催促,「大哥,您再不出手,以後咱們哥們兒都沒有乾淨的聚會時間了。」
潘二說,「大哥,您最近的工作效率又降低了。」
向予城沒有明確表態。
臨近情人節的頭兩天,可藍突然發言。
「我想辭職。」
眾人驚訝,這小妞兒不是一向標榜新時代女性絕對不能沒有自己的事業和天地嗎?
向予城似乎沒有一絲奇怪,問,「想換新工作?」
「不,我就想辭職,不想上班了,反正你賺的錢我也花不完,為什麼還要這麼辛苦地拼死拼活,拼得我連跟你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眾人跌倒在地。
算算這兩人兒一天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都有快二十個小時了,居然還嫌不夠?
「好,只要你高興。」
男人彎彎唇,便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檔案。
四隻小的聞訊之後,一片哀嚎。
在總編的咆哮和同事們惋惜的眼光中,可藍很乾淨利落地收拾東西走掉。
可剛剛上班的王姝拉著她問,「藍藍,你……想通了回去做家庭煮婦?你們還沒有正式結婚,這樣子會不會太……」
可藍無所謂地一笑,「他值得啊!我覺得以前浪費太多時間了,現在開始我要全部補回來。」
在好友難以理解的眼神中,她很堅定地轉身走掉。
工作事業,這些努力都可以重新建立起來。
可是要遇到一個對的人,深愛上,那是億萬分之一的幸運機率,一定要好好珍惜。
「藍藍,過幾天我們去旅遊,補上春節的份。」
「好。」
情人節將至,他們從認識已經整整兩年。
「我訂了一家非常特別的酒店,慶祝我們的情人節。」
他含著她的唇,聲音充滿蠱惑。
「予城,我愛你。」
現在女人每天都會對他說這樣一句話,深邃的黑眸彷彿被蟄了一下,立即闔上,關住了差點流溢而出的心疼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