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再委曲求全

她甩開抓住她的手,轉身跑掉。

王姝去追可藍,沈玉珍卻著急地拉著她,說她要再動胎氣,孩子可能保不住。可王姝知道現在不能丟下可藍在外面亂跑不管,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一個稍微可靠的人來幫忙。

送走人,沈玉珍回頭便聽到宋司怡給向予城打電話。

「向予城,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不懂事的小丫頭,被欺負了也不吭聲出氣獨自忍耐的。這件事我不知道的時候就算過了。但現在,我前前後後已經弄得很清楚,只要丫頭點頭,你就等著接法院通告吧!」

「司怡,你不要太過份!」沈玉珍真的生氣了。

宋司怡回道,「我哪裡過份!於情於理,我這樣做都無可厚非。」

「可是那是阿琴的兒子,不是一般人啊!小城是愛可藍的,不是玩玩而矣,他在阿琴的墳前發過誓的,你知不知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嗎?你要真讓可藍告小城,他們就永遠都沒可能在一起了!」

「如果真的愛,那他就應該給她一個交待。可藍不是當年的阿琴,我們也不是當年沒權沒勢的毛頭小孩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要好的朋友被權勢傷害無力反擊。這一次,我還是堅持,我絕不會像當年你們一樣,也勸可藍忍氣吞生,等著男人心軟來疼來愛。當年,要不是你們勸阿琴忍一時風平浪靜,阿琴也不會傻得最終被逼得走投無路。你們也就只會讓她一忍再忍,一等再等。結果,忍來了什麼?是那個男人另娶其他權勢女人當老婆。等來了什麼?等到的是被遲家派出的紅衛兵逼殺到九死一生,才勉強逃到了海外。當時,要不是我偷聽到紅衛兵的話,提前跑去通知阿琴逃走,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有向予城這個臭小子了。她給他連兒子都生了,五歲大了,那個男人連一眼都沒來瞧過,這就是你們勸她的委曲求全!我宋司怡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委曲求全,最恨的就是委曲求全。今天這事兒,絕對沒有求全。」

兩個幾十年的好友,互瞪到目裂眼紅,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最終,分道揚鑣。

宋司怡並沒有掛掉電話,那一方,向予城聽得清清楚楚,緊握的指縫間滲出一滴滴血紅的液體,倒映著一張緊繃到扭曲的俊臉,極力壓抑得發尖都在顫抖。

而旁邊剛好來報告小二訊息的小四黑,極少看到大哥如此,又怒又疼,又無法發洩。他垂下了眼睫,為最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對大哥感到極為抱歉的同時,也同時對惹到大哥如此傷心壓抑的人,動了殺心。

小四離開後,就開始利用各種方式,打探訊息。最後,甚至不惜威脅小五,將向予城辦公室裡的監視錄相偷出來看,才終於將關鍵人物鎖定在了鍾佳文的身上。

「ok,搞定。」

林進蓬著一頭灰,雙手上沾滿了泥汙,從陽臺上爬進屋。

可藍忙從廚房裡出來,「好了嗎?快洗洗,我買了洗手液,還有……潤手膏,那個石灰一定很扎手吧!」

林進笑笑,沒有戴眼鏡的細長眸子,透出溫暖的光,「沒事兒,戴著手套呢!我查了整個屋子,除了廚房的熱水器通風口,還有空調線的那個外介面子。另外,客廳的紗窗也壞了,平常開著可能比較危險。待會兒,我去叫人下來量量,一會兒就能裝個新的,保證以後看不到半隻老鼠。」

「謝謝你,林進。」

「朋友說什麼謝,別客氣了。你做頓好吃的犒勞犒勞我,就行了。」

「好。」

林進一聽也不客氣,就開始扳著指頭點起菜來。可藍很認真地記下來,要去超市,也沒拒絕讓林進跟著去當搬運工。

那天從醫院跑回來,被林進撞上。可藍知道是王姝故意叫他來,怕她想不開出什麼事兒。林進並沒有詢問出了什麼事,體貼地為她掩飾,說是來幫她堵老鼠洞,順便也幫朋友探聽一下王姝的情況。

朋友的朋友,幫助朋友的朋友,不管還存著什麼心思,但至少現在這樣的關係進退有度,可藍不覺得難受。她只想多找點兒事,讓自己忙起來,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

所以,隔天她就消假回去上班。

王姝將帝尚的專欄頂了過去,似乎那個人也很上道,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

不管老編怎麼問,她主動請纓,將工作內容轉到了林進的採訪上。老編似乎悄悄給帝尚打了電話,大概是受到指示,便同意了她的申請。

她在心底冷笑,也許只要生活在碧城,就不可能完全擺脫他的影響吧!

現在的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對於公司裡的氣氛流言,她兩耳不聞沒有感覺了,特權就特權吧,人家巴望了一輩子都巴不上的她都得到了,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這個幹香菇炒裡脊肉可香得很,你還挺有見識的嘛!」

「小鬼,你當我們男人都是家務白痴嗎?想當年在英國,我也是打工助學一流人物。等會兒,讓哥哥給你露兩手。」

斯文哥哥擼起袖子,扯下一個超市袋子,開始有模有樣地擠在阿姨大媽間,挑選幹香茹,還一邊挑一邊給她傳授從自己老媽那裡學來的竅門兒。

林進人真的很好,她奇怪,為什麼當初先認識他,就沒先喜歡上他呢?

是不是女孩子都有英雄主義情節,對於在最困難時向自己施以援手,救自己走出困境的人特別容易動情?

可藍皺起眉,怎麼又想那些事了。蕭可藍,你有點兒骨氣好不好,那種人,不要也罷!就當被狗咬了,她再也不要委曲求全了。

女人立即挑了兩三個香菇,請教斯文哥哥,兩人有說有笑,就像許多結伴逛超市的情侶夫妻。

這一幕,落在了三個貨架後的一雙眼裡,宛如針扎。

多少天了,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卻是因為別的男人。

真的很諷刺,這個男人仍是曾經讓他們倆劇烈爭吵鬧大矛盾的第一個「第三者」。

她又瘦了,以前可愛的嬰兒肥小下巴,都沒有了。

他看得出,她眼底還有陰影,夜裡……大概睡得不太好,會做噩夢。

夢裡,她叫著誰?

是不是……林進?

藏在貨架後的男人,手裡緊緊攥著架子上的塑膠袋,五指不斷收緊,用力捏,用力掐,恨不能攪碎揉爛了……那個敢於把手搭在女人肩頭的可惡男人。

而在超市理貨員的眼裡,這個高高大大,穿著一身名牌白襯衣黑長褲的男人,著實讓人擔憂,害怕。

在大媽理貨員和小妹理貨員交頭接耳,內心掙扎了好半晌之後,終於不忍見他們剛剛上架的雞蛋仔們,被男人的五爪柔躪到爆,上前拯救之。

「先生,你到底買不買東西啊?這雞蛋跟你有仇嘛,不買別一直抓著不放啊!你瞧瞧,都快被你揉壞了,教我們怎麼賣給別的顧客啊!」

「長得這帥,穿得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沒公德心啊!」

這邊一嚷嚷,就吸引了周遭的眼光,男人立即縮排貨架後,從皮夾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塞給理貨員,叫她們閉嘴。

兩個女人極有默契地對望一眼,沒再大叫。

老的卻說,「小夥子,喜歡人家就過去追呀!在這藏頭縮尾的有啥意思。」

年輕的說,「就是。憑你這人模人樣的還怕追不到女人,除非……」

投來一個「丫不會真的問題」的同情眼光,嘖嘖嘖地直搖頭。

男人額頭冒出青疙瘩,狠狠地瞪了兩女人一眼,將那兩袋被抓過的草雞蛋取了下來,四下張望尋找退路。

走遠的理貨員回頭看到這一幕時,頗有些意趣地說,「剛才那人拿的好像是新上市的海龜蛋吧!」

「是呀,稀奇著哩!都不知道是什麼廠家,居然把龜蛋做成滷蛋來賣。聽他們送貨員私下都叫那……王八蛋。哈哈哈!」

那方,可藍見大家都在往吵嚷處看,也轉頭去看。

林進即道,「沒什麼好看的。走,去買點牛奶,你這臉色得多補充點兒蛋白質,才能恢復雞蛋白了。」

「那不如直接吃雞蛋更快咯!我記得那個貨架好像有紅星皮蛋,我好久沒吃過青椒拌皮蛋了。」

說著,就要往那邊走過去。

貨架後的男人一聽,立即又縮回頭,左右張望撤退路線。

林進就把手上的袋子塞給了可藍,「哎,等等。涼拌皮蛋我最拿手,我知道有種皮蛋你肯定沒吃過,我去選。你先把這個拿去打價吧!」

當林進幾大步衝過去時,就只看到貨架尾端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一閃而過,他又追上去,四下張望卻全是陌生的人。

不由得唇角一勾,心說,我看你還能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