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

週五這天早上,蕭爸爸來電詢問可藍電視臺聯絡的情況,可藍平日的工作內容主要還是以週刊的專訪為主,之前擠出時間去拜訪傳媒集團那位大脾氣的孫小姐都失敗而歸。

蕭爸爸有些著急,「可藍,爸爸也不是在催你。今天我聽說,田馨又休克入院了,醫院還發了一張病危通知書,可把老田嚇壞了。工會又臨時組織了一次募捐活動,只籌了三萬多塊錢。你那裡,如果可以的話再努把力試試看看?」

「嗯,我知道了,爸爸。」

傳媒集團暫時搞不定,只能轉個方向努力試試看,在翻看田馨的病歷時,有了想法。

王姝聽了她的想法後說,「在碧城的醫院尋找腎捐贈者,可能希望有點兒渺茫了。這方面我也不太懂,不過咱們可以去了解一下捐贈器官的一些途徑和路子,也許能理些頭緒出來。」

就他們目前瞭解的行情,有很多器官捐贈者都來自於死刑犯。由監獄賣給醫院,再由醫院賣給病人。其中過了兩道橋後,那「過路費」不知道番了幾翻。就當前的市情透露,賣給病人的肝臟一般在一百六十萬到二百萬左右人民幣,腎臟在六十萬到一百萬人民幣左右。

這還是醫院的公開價目,要是醫院沒有合適的髒源,有錢人多數都向黑市尋找,那價格就更難以想像了。

光看這樣的價格,就是把田家三口都賣掉,大概也才將將夠個起步價。莫說後期的抗排抑治療和療養,也將是普通家庭根本無法想像的長期負擔。

「那紅十字醫院和市立醫院,咱們先去哪家?」

可藍一邊問,一邊想著要不要叫小虎幫忙,開車送送她們。這一天時間非常緊張,路上要是耽擱在公交車上,會浪費很多時間。

「先去紅十字醫院,他們院長特別好大喜功,跟他打聽一下應該會有很多內幕訊息。到時候,要是那老頭兒不肯說,你就把帝尚大少的名義抬出來用用,保管事兒。」

王姝也一邊翻查著自己的電話本兒,笑得很是得意。

兩人剛到樓下,可藍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的電話,「現在?可是我這裡……喂喂!嗨,這女人怎麼這樣啊!」

「怎麼啦?」

「玉兮妃說要增加個什麼插頁廣告,非叫我親自過去拿資料,否則這期他們就不上刊。」

兩女人幹瞪一眼,門前車道上就傳來了喇叭聲,搖下的車窗裡,小虎正朝他們叫。心說這準備得倒是挺周全了,便立即上了車。問小虎是不是有什麼埋伏,小虎也只說不知道。

到了帝尚集團三八層,很久沒來,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人卻不少,這讓她很有些深入敵營的不安感。到了玉兮妃的辦公室門前,霸王花和小柳絲看到她就嘿嘿地笑,一副友好的模樣,為她開了門,可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情不由衷,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門一開,裡面就傳來狗吠聲,一隻及膝高的雪白色貴賓犬撲了上來,又叫又親地,接著一群小貴賓就圍了上來,那狗爪子搔過她的刺裸的腳踝,還真有點兒疼。

再看那玉兮妃那個狗仔控正抱著一隻小貴賓,拿著粉紅色的指甲油塗著,只瞄了她一眼,就說,「插頁廣告在那邊桌上,你自己拿去。」

可藍拿了之後就要走人,那傲嬌得不得了的聲音又說,「急著去醫院呢,還是監獄呢?」

本來不想理會,但這話裡明顯是有內容的,她按住王姝,轉身問,「你知道我在找腎捐贈者?」

「孫小姐跟我們玉家是多年的朋友,你那點兒小腸子彎彎能瞞得住我們。哼!」

「你什麼意思?」

「你那麼激動幹嘛,以為是我叫儷儷姐不跟你合作的,故意使釁子給你?」

可藍強下心頭急躁,想了一想,「我知道你沒有。說吧,專門叫我來幹嘛?想叫我就此罷手的話,不可能。」

玉兮妃握著指甲刷的手緊了緊,仍然一副漫不經心狀,「就知道丫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撞倒南牆也要朝前衝的傻雞。」

「玉兮妃,你要罵我改天請假,今天我們很忙,沒空陪大小姐你鬥嘴。救人如求火,恕不奉陪!」

可藍實在看不慣他們這副大小姐嘴臉,人命關天的事兒在他們眼裡彷彿什麼意義都沒有似的,讓人特別厭惡。

「你走啊,走啊,只要大哥一句話,莫說醫院了,黑市白市有貨你也別想拿到半個腎。」

「你……」

玉兮妃見可藍又給她正臉了,拿起桌上一瓶指甲油,扔過去,可藍還是接住了。

「幫我給我的小乖乖們換上新春亮甲,我就給你指條康莊大道。」說著又給王姝扔了一瓶指甲油,「你也一塊兒吧,什麼時候弄完了,我什麼時候告訴你們。不信哦,不信拉倒。你們就去試試看,跑遍全碧城,誰敢賣你們兩個小記者的面子?」

可藍和王姝對看一眼,便皺著眉頭坐了下來,抱起一隻小貴賓哄著,開始塗指甲油。

王姝肘了她一把,她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兒。

兩人慣有的默契下,便合作著一起用功,不稍個把小時便完成了。

「好啦,說吧!」

可藍放下最後一隻塗著蘋果綠指甲的小狗,不置可否地癟了癟嘴。

玉兮妃笑了笑,又慢條斯里地洗了手,擦了護手霜,坐進自己定製的桃紅色長皮椅裡,故意擺弄了一下她桌上那個四四方方有平常鞋盒那麼大的桃紅色數字鐘,道,「救人如救火,我就長話短說吧!」

此刻,可藍瞪著玉兮妃那一臉的狡獪色,暗罵,要是這丫耽擱了她這麼多時間吐出的話都是放屁的話,她一定把那個噁心的大面鍾砸她腦門兒上。

「洗耳恭聽。」

「我是看在我二哥的面子上,才告訴你的。最近市醫院在試製一種新藥,聽說跟治療腎衰歇有關,臨床醫生組的組長就是沫音姐的姨媽。至於腎的貨源嘛,你可以找三哥問問。你知道!」纖纖蔻丹指彈了彈王姝這方,「三哥他們家是法律世家,監獄那邊兒的關係很多。」

因為她告訴小二關於沫音的行蹤嗎?可是說到底,這事兒還是向予城下令解決的。

「謝謝你,妃妃。」可藍高興地道謝。

玉兮妃別開臉哼哼,「我只是一報還一報罷了,這是咱們黑道的規矩。我可沒幫你什麼忙,這些訊息能不能幫到你,也要看你運氣了。萬一你朋友的身體條件,不適合進行那項新藥的免費臨床治療,或者三哥那裡也找不到腎捐贈者,就算你們倒霉了。」

「嗯,我明白,不過還是要感謝你。改天請你到別墅,我做家鄉菜給你吃。」這種傲嬌派公主殿下都是「死鴨子嘴硬」型的彆扭女人。

「切,你那手藝比得上我家大廚麼,誰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不過你家裡這些小寶貝肯定稀罕。而且,我還要向你討教一下搖搖容易犯憂鬱症的問題,咱們改天再聊。」

「喂喂,我可沒答應啊,你別自來熟得跟什……」

可藍拉著王姝已經衝出了辦公室,直往專用電梯跑。

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她們就在電梯裡碰到了剛好從上面下來的簡三,便拉著簡三少嘰哩呱啦地將事情說了個透。

哪知道,辦事兒之前,簡公子也提了一個跟玉兮妃差不多的交換條件,「今晚我要參加翔宇集團的一個晚宴,正缺個舞伴。如果王小姐能答應陪同前往,這個忙我一定能全心全力地幫上來。」

可藍不得不在心裡暗罵,一群奸商哪!

剛叫她們塗完狗指甲,這會兒居然就要她們賣身了。

「好。陪你沒問題,從頭到腳的行頭由你準備。」

「真爽快,成交!」

看著兩隻突然交握的手,可藍有些忐忑,王姝也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兒。

您所撥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嘟……

這個週末似乎特別忙,她想立即飛過去,卻不能成行。聽著電話裡的盲音,和從兩週前就再也沒有增加過的簡訊,胸口一陣一陣的悶壓著。

「可藍?可藍?」

「啊,沈阿姨,不好意思,您繼續說……」

沈玉珍的眼色從可藍揣進兜裡的手機上收了回來,心下很清明,溫和地笑笑,「你這些資料只是醫生的診斷報告,如果要確定田馨是否合適做新藥的臨床試驗者,還必須要具體的資料。這個我們可以直接從他們醫院調過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讓田馨親自過來做一個全身檢察更好。」

「好,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謝謝你,沈阿姨。」

「可藍,你們小青年談戀愛,我們老人家也是樂見其成的,有些事,有些話也不方便說。」

「沈阿姨,您有什麼事直接說就是了,沒關係的。最近,我和予城都挺忙,聯絡得比較少……」

沈玉珍笑笑,「情人之間偶爾吵吵架,鬧鬧小別扭無傷大雅,更有助於互相瞭解,增進感情。不過,有一些事就不能開玩笑,或者怠慢了,那就有傷感情。」

看著慈眉溫言的老醫生,可藍清晰地感覺出這話中必然有話,遂直言詢問,「阿姨,予城這次去美國是不是要看個重要的人,他走之前什麼都沒告訴我。其他人想說都叫我去問他,可是最近他根本就不接我電話,短訊息也不回,距離那麼遠……」

沈玉珍嘆了口氣,收了笑,「五月三日是予城媽媽的生辰。要不是這回接了這個新藥的試研工作,時間緊張,我和你黃伯伯也是要跟著一起去忌拜的。」

手中的資料,嘩啦啦地全滑落在地,胸口一直悶壓著的那股情緒,直直膈應得生生髮疼。

她沒想到,竟然是這麼……重要的事。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你就別再多想了。我聽說你還在找傳媒集團的孫小姐,想給田馨做個募捐專題報道是吧?那個倔丫頭一定給你們下了不少釁子,其實,她也不容易的。如果你想突破她那道瓶頸,可以從市機關幼兒園上下手,具體情況你讓你的那個好同事王姝查一下,興許就有眉目了……」

可藍恍恍惚惚地聽著,點著頭,記著話,但是一半的神魂都已經飄遠了。

走出市立醫院時,滿腦子都是在過節前,他偶時眼神里的濃濃期待,和好幾次欲言又止的寵溺笑容,還有那晚給貝哥的餞行宴後,兩人一起洗碗時,他聽了她的節日安排時,俊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連在機場送行時,他都果斷地掐掉了貝哥的實話,登機的最後一刻,她因為王姝一通電話就跳離了他的懷抱,他也只是無奈而縱容地笑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為什麼呢?

他早就知道就算他說了,她也捨不得放下父母跟他走吧!

「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的撞擊聲,從醫院門口的大柱子上發出,此時正是下午看病高峰期,無數行經病人莫不向那個穿著入時卻拿頭直撞柱子的小女人投以古怪而又同情的目光。有好事者還丟來一句,「不是說這醫院不接收神經病人嘛!」有好心者則上前詢問可藍,可藍一回過神,尷尬得漲紅了臉,匆匆跑掉了。

可藍一股腦地衝向公交站,完全忘了她是坐小虎車子來的,害得小虎在門口無聊打晃時看到她亂衝亂撞,不得不在後面又追又喊的,可惜這時候她已經陷了深深的自責自厭中,聽而未聞。

「蕭小姐,蕭小姐,等等啊,你要上哪兒去,喂……」

剛好一輛公交車到了站,一群人往上擠,這市立醫院是個大站,上下人特別多,可藍自虐似地往上擠,差點兒就擠上去時被小虎給一把攥了回來。

「小虎,五月三日是不是予城母親的生日啊?」

小虎一愣,面上僵了一下,便要打哈哈矇混過去。

可藍的敏感細胞已經全情調上線,如此明顯的含糊怎麼逃得掉她的眼。

「啊啊啊,連你都知道,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告訴我,為什麼他死活就是不說呢,為什麼我就是最後那個知道的啊,啊啊啊啊!」

「蕭……蕭小姐,您別這樣兒啊,大哥不讓我們說,也是怕你會……」

估計早就預料到你會這麼抓狂發神經,多麼影響市容市貌啊!

小虎只能無語望天,任小女人抓著他又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