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抹掉淚水,立即捉著老醫生的手,急道,「黃伯伯,你先給予城看看。剛才他為了我……」
她抽抽答答把半小時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對於這位待自己始終如一地親切和藹的老者,積蓄已久的擔憂和愧疚一下全渲瀉了出來,也沒有隱瞞盧家兩姨侄和林進的事兒,老者給她遞著紙巾,耐心地聽完了。
輕嘆一聲,「丫頭,別難過。估計小城是誤會你和林進的事兒,待會兒你跟他好好解釋一下,就沒事兒了。」
「我知道。可是,這一路上他都不理我,根本就不跟我說話。我一跟他說,他就閃,還甩我門。你看他剛才……」
「喲,這就生氣啦!」黃勝平輕笑,「你忘了你那會兒住院,可沒少折騰小城啊!半夜裡不舒服了,又哭又鬧,他光是給你換衣服被子,都跑好多趟。你一難受起來,就發脾氣,不要他碰,不理人,只是哭,又不說原因,可把他急壞了。他一急,倒霉的就是我和他沈阿姨,半夜都被挖起來,非要再給你看看,想辦法讓你不那麼難受。」
這一說,可藍便不好意思了。
黃勝平拍拍她的頭,當起臨時的愛情醫生,「可藍啊,小城是個驕傲的男人。他有不同於普通男人的成長經歷,驕傲自負了些。但他也有普通男人的心,也會受傷,難過,會有些彆扭脾氣。兩個人相處,都是互相理解,寬容,互相關心,疼愛。凡事,多站在對方立場想想,什麼問題,就大化小小化了,都能解決。」
「懂嗎?」
可藍點點頭,想想問題應該沒那麼嚴重。
「好,你身子沒事兒就好。現在出去把小子叫進來,我給他看看。別擔心,他身子板好得很,一個擦撞估計回去抹點兒藥油熱敷一下就好。」
得了長者的安慰,可藍像吃了顆定心丸,鼓了把力走了出去。
走廊上,一片明色在雪白的牆面反射下,亮得刺目,而那一抹高大深黑的背影,成為鮮明的畫面裡,唯一的一筆,簡單直接,卻是絕對的濃墨重彩,讓人再也移不開眼。
他也有普通男人的心,也會受傷,難過,會有些彆扭脾氣……
黃伯伯的話,讓她第一次覺得,他們的距離沒那麼遙遠了。
加油,蕭可藍,好好道個歉,這並不難。
她踏出一步,他就轉過了身,那深沉的目光一落在身上,就迅速移開了,她怔了一下,抬起手,他大步朝她走過來。
「予城,我沒事。黃伯伯讓你……」
一股涼風擦過臉,他與她錯身而過,站在門口,問,「黃伯伯,有問題嗎?」
黃勝平只是招手,示意向予城進門說話。
向予城走進去,當著可藍面,又甩上了門。
好你個黑社會,就算你腰疼,事不過三好不好哇!有沒有必要這麼陰陽怪氣,你還能把天下所有的門都給我甩了。哼!
轉瞬,她又絞手指。
不行,這事先是你理虧,不能怪他發脾氣。是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都會反應失常的!
呸呸呸,什麼綠帽子啊,這根本就是誤會。
我現在還想不出會怎麼樣,但是,你一定會後悔。
吼,你想不出來就是這樣對人家施用冷暴力嗎?是可忍孰不可忍吶,在定罪之前,好歹法官也會讓犯人自我辯護一下啊!就你個專制自大的暴君,憑一面之緣就定人罪行,公不公平啊!
我才不會後悔。
很快,門又開啟了。
卻最先傳來黃勝平的聲音,「小城,你最好照個片看看,給大家個安心。」
「不用了。」
向予城冷冷地回絕,也不看門口的可藍,轉身就走。
可藍急忙追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拖住人,「予城,你怎麼不檢察一下?之前那一下撞得那麼重,照個片看看啊!一定很痛的,你不要逞強忍著。」
「放手。」
這頭固執的牛!
「不放。」
「我再說一遍,放、手。」
「不管你說多少遍,不做檢察,我就不放。」
「蕭、可、藍,別讓我說第三遍。」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這一刻,來往的醫生護士都遠遠地打堆兒圍觀,看著那抱成一堆的男女,小女人死箍著男人的腰,絲毫不畏男人陰沉的俊臉,直直瞪過去。那細胳膊小腿兒的,跟男人高壯的身形成強烈對比,好像五歲孩童跟大人較勁兒,實力懸殊得可怕,可小鬼的氣勢半分不輸人。
黃勝平本想插個手,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那兩人之間,完全插不進一個第三者,只需要靜觀一切,回頭就把左右看熱鬧的人們給攆走了。放兩小情人,自由發揮去。
向予城看著腰間的手,一時又氣又有點好笑。
可是,當可藍抬著一張愧疚的臉,說,「向予城,我騙你是我不對。可是你怎麼能拿自己的身體來跟我賭氣,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他心口那點兒回暖,倏地一下就飛沒了。
那大手稍一使力,就從她的雙臂中脫了出去,根本來不及反應。她再伸手,就輕易被他格擋開,利落果絕。
「向予城,你到底要怎麼樣……」
男人眉心深結,不待她說完,轉身就走。
她心口一沉,身體已經赴諸行動,跳起來就追上去,從後面一把將人死死抱住。
「向予城,算我求你,好不好,就照個片,萬一撞到骨頭,撞到哪裡內出血,萬一……」
「不需要。」
「需要,需要,絕對需要。」
「蕭可藍,我再說一遍,放手。否則你就別怪我……」
「不放。」
他的身體明顯一僵,緊緊繃起,好像瞬間肌膚都膨脹了起來,她心裡升起小小一股畏懼感,但一想到他的傷,她又壓下了心裡的小苗頭。
放軟了聲音,「向予城,我道歉,還不行嗎?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你要怪,要罵,都隨你了。今天,現在,一定要……」
他突然拉開了她的手,她以為他又要走,急著去拉他,哪知道他一轉過身,雙掌扣住她的肩頭,一推,將她抵在牆上,動彈不得。後背被咯得生疼,一股說不出的冰冷從腳起升起,在他投下的一片陰鬱的目光中,擴散到全身。
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底,跳躍著兩簇洶湧的火團,印著她驚慌無措的臉。
「蕭可藍,你說你騙了我,是承認你今天騙我,你跟同你一樣的女性在吃飯約好一起看電影過週末,其實是跟個男人手拉手地去吃飯看電影約會?還是承認你騙了我,你只是跟一個男人吃飯看電影約會,其實這個男人你早就認識,是吳所長的小侄兒,一代科技新貴林進?或者你承認你騙我的是,林進今天只是碰巧跟你在那裡遇見,邀你一起吃飯看電影還手拉著手約會,其實你們早就不只一次見面,喝奶茶,約會,今天是週末自然也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浪漫機會。」
他一口氣蹦出一大堆來,尾音還微微顫抖著,深吸口氣,又接道,「因為我最近忙得下午都沒空陪你,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紅杏出牆,給我戴綠帽子?」
「蕭可藍,你說說看,你到底騙了我些什麼?」
她的腦子一下被他說的那一串又一串遞進似的複雜排比質問句,給打得懵掉,一團亂中她只抓住了自認為的那一點真正的事實。
「予城,你誤會了。我跟林進今天的確是約好了,可是那只是為了工作。他幫了我大忙,還借我圖書證到館裡查一些半公開的資料,我欠他人情,所以今天他突然邀我,我也不好……」
「誤會?哈,是我誤會你,還是你根本就在掩飾。」
「我掩飾什麼?」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這個男人的思路。就像過去每一次爭辯一樣,他擁有絕對凌駕她之上的口才和思維,明明知道解釋和交流一旦由他主導過去後,結果必然是她的失敗和妥協,她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了。
他的口氣,愈發地咄咄逼人,一如對待之前那對盧姓姨侄,「如果只是為了工作,你光明正大的,騙我做什麼?你不是一向自命清高,嚴守貞操,唯我獨尊的麼?以前你對我哪一次不是明明白白的拒絕否定,就算我幫你改稿子,我幫你起大綱,我把公司的專案拿給你做,你幾時念過人情,不是丟一個不願意,就是送一句不喜歡,拒絕到底。現在換一個林進,你就不好意思欠人情了,你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一起吃飯看電影約會了?」
「我哪有,你幫我,我也有陪你……」
她立即覺得很不公平,想要反駁,可是這話一齣,便真正落進了男人的話套子裡,被踩到底。
「蕭可藍,你終於承認了。」
「什麼?」
肩頭的力量遽然加重,疼得她倒抽口氣,她皺起眉頭不倔將地不願意呼痛,只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突然變得更加陰沉扭曲的面容,感覺到一股快要失控般的暴戾氣息,在他周身遊動著,就要噴博而出。
而他的面色,是與眼眸截然相反的蒼白,如此近的距離都能看到眉角密佈的一層冷汗。於是她鼓起的氣,瞬間就被他削除掉,更多的是擔憂。如果讓他發洩一下憤怒不悅,會舒服一些,會聽話地接受治療,像他曾經對她一般,也沒關係。
「所有這些謊言,你不過是在為你自己的三心二意找藉口罷了。」
「我三心二意,你憑什麼……」
他雙手一扣,一下將她提離了地面,與他平視,可這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安全感,她更覺得自己就像她手裡的一條小魚兒,生死只在他五指之間,只有無助。
「林進和我當初用的手段也沒什麼不同。不過是利用工作之名,拉近你們的距離,想法設法地接近你,或者是吸引你自投羅網。他是做得滴水不漏,一個圖書證就讓你自動上鉤,再拿出一個什麼專訪的機會,對你循循善誘,這一來二去,也才不過一週時間,你們就拖上手了。今天到底是他突然邀請你,你不得不礙於人情面子答應。還是你早就清楚知道,他藏的那些小心思終於醞釀成熟,順理成章地半推半就答應了他,正好滿足你自己的私慾。」
那些無中生有似的指控,讓她呆了好半晌,才知道反駁。
「向予城,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有什麼私慾,你在說什麼白日夢,你腦子被馬踩了嗎!我跟林進只有工作關係,我騙你的只有今天這一次意外,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的眼眸一下逼近到她面前,濃重的氣息全噴在她臉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冷得懾人。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字,都戳得人心生疼,「你欺騙我到底是什麼?你心理比誰都清楚。你是逼不得矣,還是早就心猿意馬,蠢蠢欲動了?」
「我沒有,我沒有,你胡說八道,你故意扭曲我的意思,你該死的邏輯,你是在自編自導,你瘋了……」
「蕭可藍,夠了!」
她氣得推他打他,又踢又踹,他雙手一收時,那漲紅的眼眸瞬間讓手失去了力量,鬆開,放下,她脫出了他的手,她一把推開他。
「向予城,你憑什麼這樣指責我,你根本就是胡亂臆測,你自己想當然,我跟林進什麼都沒有,我根本就沒有……沒有……」
「呵,的確,按你一慣的清高勁兒,你是不會承認你三心二意,更不會承認自己花心濫情!難道不是嗎?哈,你也很清楚,子寧對沫音多年來的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