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鬥老妖婆

可藍往那群人前一站,一身扎眼的服飾著實驚人,她雙手插腰,昂首挺胸抬出一臉的正義凜然,氣勢洶洶地瞪著一干「路人」,嘹亮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貝蕾帽不小心搭了下來,她趕緊扶了扶,為破了漏的氣勢努力注入新能量。

這小模樣,立即讓老太太身後的眾人,別頭的別頭,咳嗽的咳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那群人中,一個身著鉛灰色西裝的高大男人,朝向予城看過來時,唇角幾不可見地翹了一下。兩人目光一碰,狀視無意地又迅速分開了。

遲盧氏將可藍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已有幾分明瞭,知道這橫叉出來的女娃娃就是遲麗欣口口聲聲指責的「妖蛾子」,眼底迅速升起一抹顯見的不屑。

一看就是出生在小門小戶裡的小家碧玉,端著一副自以為是的小民傲骨,還以為有多清高,骨子裡也不過是個喜歡攀權附貴的小野雞,配上向琴的這個野種,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姦夫淫婦。

「什麼野種?小姑娘,我不懂你說什麼,讓開!」遲盧氏別過臉,連正眼也不給一個。

喵了咪的,又是一個拿膀胱(旁光)看人的老妖婆。

可藍張臂就擋上去,直接還以大白眼,「剛才我聽得很清楚,那麼粗,那麼糙,那麼孃的聲音,就是老太太閣下您的聲音。」

「胡說八道。你們誰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

遲盧氏朝四下裡掃射一圈兒,那凌厲的眼神,千錘百煉而出,商場人員齊刷刷埋了頭,默默回到各自崗位,哪敢吭聲兒得罪這等大人物。

商場經理想要上前打圓場,卻被那鉛灰色西裝的男子打了個眼神,退縮了回去。

可藍一見這情形,心底有些慌,「喂喂,你們剛才都有聽到吧,說句公道話啊!」

遲盧氏冷冷一笑,「什麼公道話?你這小姑娘無緣無故攔人去路,公然信口開河,指責一個老人家,這是什麼家教?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無禮,不懂敬老尊賢嗎?」

一股火氣騰地一下冒出來,可藍初時還存了些仁慈,這會兒都被遲盧氏的陰冷狡詐秒殺光了。

喵了個咪的,果然是隻強大的老妖婆。

「你別倚老賣老,大家心如明鏡,剛才你明明就在罵人,還不敢承認。」

「你說我罵人,我就罵人了?你有什麼證據?」哼,小丫頭片片敢跟她鬥,簡直是自不量力。

吼,又拿膀胱看人!喵了個咪的,姑奶奶我今兒跟你頂上了。

向予城見狀,想阻止,卻又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從旁邊的專櫃竄了過來,雙眸一眯,便打住了動作。

可藍甩過去一個大白眼,拉過旁邊的經理就問,「你說,你剛才靠這邊最近,你有沒有聽到她罵了那句話?」

「小……小姐,您就別……」

「有沒有聽到啊你?」

「沒……沒有……」

經理在數道眼神凌遲下,最終低下了可憐的頭顱,向惡勢利投降了。

喵了個咪的,這世道都反了!

可藍不甘,抓過旁邊專櫃的導購小姐,「美女,你靠這麼近,一定有聽到,對不對?」

搖頭。

「美女,美女……」

搖頭,沉默,搖頭,沉默……

喵了個咪的,喪盡天良啊人心不古啊!

繞了一圈兒,只得這樣一個悲摧的結果,可藍實在不甘。

這時,遲瑞恆俯身在遲盧氏邊報時,一行人就要離開。現在是午餐時間,他們本該直接下電梯離開,但遲盧氏自己臨時起意要從商場裡走走看看,才中途轉了道,恰巧碰到了向予城和可藍一行。

可藍這氣沒出成,居然還被人奚落給潛規則了,再見人就要溜掉,不甘之下狗急跳牆,衝進那人群裡抓著個貌似不是遲盧氏這一派的男人,就吼。

「喂,帥哥,你憑良心說說,剛才這老太婆是不是罵人了?」

不巧,這抓住的就是鉛灰色西裝的男人,與向予城身形相當,高大而健碩,一身沉斂的氣勢,不輸彼此的冷銳深峻,當可藍衝來時,他的目光悠悠飄過向予城,後者只是夾了夾眉心,繼續放任小綿羊興風作浪。

男人目光一閃,道,「罵了什麼?」

「罵的就是……」野種兩字她不忍再重複,「就是譁眾取寵,貽笑大方!」

「這……應該算是諷刺吧!」

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讓可藍直覺很不好,這些傢伙一個個都像看好戲,她怎麼笨得向他們求助。

可惡!

「她明明就有罵那句很難聽的!」

「哦,是哪句?」

女人咬牙,回頭狠狠瞪了眼一聲哧笑的遲盧氏。

商場經理緊張了,忙踱上前,賠笑,「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能不能先放開我們總裁,有話好商量啊!其實這事兒,也許就是一個誤會……」

「總裁?既然你是這個商場的總裁,就不能厚此薄彼,應該公平對待你的顧客。我們到這裡來購物消遣找享受,不是來找氣受的!所以,你得說句公道話。」

「什麼公道話?」男人的聲音,格外的寒涼,一副事不關己狀。

「這個老太婆剛才有沒有罵人?」

男人又瞥了眼向予城,向予城卻專注地看著可藍一臉氣急敗壞的模樣。

不待人再開口,男人旁邊的中年老者不悅地皺起眉頭,出聲了,「以陌,還磨蹭什麼,快走了。讓遲老太太餓著身子,可不是待客之道。」

男人正是擁有碧城城主之名的梁氏集團總裁,梁以陌。

「叔父……」

啪嗒一聲清脆的腳步聲響起,便聽一個嬌嫩童稚的聲音,脆亮亮地在眾人之後響起。

「我有聽到,這個老婆婆罵、人、了!」

那話音裡最後三個字,被那嬌脆的聲音,託得又響又亮,長長地刮過眾人心坎兒,齊齊一個突蹦。

眼光唰啦啦一片,朝聲源處彙集,定睛一看,比剛才同時看到兩條菜花蟲時,更具震撼效果。

身高連時下上車買票、玩歡樂谷的一米三兒童標準都夠不上,可那一身行頭簡直讓人瞠目結舌:滿頭的小辮子,被高高紮成了朝天衝,而且還是一根一個顏色,五彩斑斕地盛開在小小的腦袋瓜上,典型歐美嘻哈調兒。兩個扇貝般的小耳朵上,打了一排排的洞洞兒,穿著金銀鑽各式耳釘耳扣,一個小耳垂上掛著一堆長短不一的金屬條兒,另一邊懸著幾個大金圈兒。

上面已經驚世駭俗得不行,下面更是前無古者後無來人哪!

裡面t恤套黑色蕾絲裙,外罩一件五顏六色的小牛仔衣,故意被挑得破破爛爛,下面穿著一條七彩閃光褲外套老女人常愛用的那種大網黑絲襪,一雙小玉足上蹬著同他們一樣的羅馬鞋,加厚加高足有十釐米,一撂撂的流蘇條兒都打上了彩色鞋釘兒。

小丫頭輕輕一動,那滿身的金屬叫一個光芒閃耀,五彩分層啊!

可偏偏小丫頭生了一張天使般可愛柔美的臉蛋兒,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純淨無邪的氣息,沒有一絲化學染料的烘托,又濃又密的睫毛,翹姿姿地散發著一股純稚的俏麗,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在可藍眼裡,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女孩高高舉起的套滿了各色金銀鑽玉手環,戴滿了晃人眼球的戒指的小小右手,手裡的那個時下風靡全球億萬潮哥潮姐的、帖滿了粉亮亮kitty貓水晶鑽的iphone智慧手機。

手機裡,正在播放一段精彩影片……

向予城的聲音蹦了出來:「一看就該知道,我們是一對兒,對吧?」

眾人的聲音跟著也蹦了出來,「是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最後,小螢幕上能看到,一根老杖劃過,接著響起那句刻薄的話,「哼,野種就是野種,譁眾取寵,貽笑大方!」

聲音較小,重播,故意放到最大。

野種就是野種!

再一次聽到這話,可藍心裡更加氣憤。

此時,遲盧氏這方的人都驚變了臉色,任誰也料不到一件小事兒,居然殺出這麼個小小陳咬金,一下就將事態推到了一個尷尬的頂點。

小女孩眼底閃過一抹十足狡黠,卻只得向予城和梁以陌看到。

她收了手機,仰起無辜的小臉,看著面容抽搐僵硬的遲盧氏,聲音甜甜地說道,「老婆婆,剛才你有罵人了哦!我錄哥哥和姐姐的衣服時,不小心把你也錄到了,本來我想刪除掉的唉!可是……」

天使般的小臉蛋上,無辜得讓人心驚肉跳,那大大的美眸幽幽一轉,要是熟悉小女孩惡魔本性的人,早嚇得哆嗦著奪門而逃了,眾人只是直覺地不安,右眼亂跳。

「我們老師說,好孩子不可以撒謊。如果大人犯了錯,我們也應該指出,以此為鑑。剛才你明明就有罵哥哥和姐姐野、種,所以,這是你不對,你犯了錯!」

可藍心裡叫一個爽啊,差點兒高蹦歡呼,立即就丟開了梁以陌,轉到了小女孩陣地裡,與其一起橫眉冷指遲盧氏。

「對,這是你不對,你犯了錯!」

「你……你們兩個小鬼,混說!」遲盧氏老臉有些掛不住,仍然死鴨子嘴硬,用力一跺老杖,王八之氣四懾。

可藍向來是個愈激愈強的潛力好苗苗兒,面對氣場強大的向予城都不怕,豈會被遲盧氏的這暮年老妖婆給唬。那方老杖落地,她插腰用力一跺腳,厚厚的羅馬鞋那也是真皮真料做的,重力十足,梆地一聲重響,不輸那聲木盅地。

「我們沒有胡說,這裡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我……我……」氣得聲音直抖了。

「你必須跟我和予城道歉,否則……」可藍大眼一溜,看著小女孩揚了揚手機,繼而大叫,「我就把這段影片放到網上去,讓大家來評個公道。」

有錢人都怕臭名遠揚,尤其像這種自視甚高的老太婆,高傲的女王作派,更受不了臉面無光,被無關緊要的人抽嘴巴。一句口水,都能讓她蹦得八丈高。這段精髓總結,來自於王姝同學對可藍的機會教訓。

「哈哈哈,你們簡直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不知天高地厚啊,要我道歉,簡直異想天開!」

遲盧氏說著,朝身旁的大孫一打眼色,就大步往前走,不想再理可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