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安慰她:「醫生說已經沒事了,你不要太擔心。」

談靜從來不知道媽媽有心臟病,母女二人相依為命多年,今天驟然聽說,頓時覺得像塌了天,六神無主。幸好那男生雖然比她大不了幾歲,行事倒挺沉穩。一一告訴她前因後果,談靜才知道原來他叫聶宇晟,今天媽媽去他家給他上鋼琴課,沒想到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就昏了過去,幸好送來得十分及時,經過醫生急救後已經並無大礙。

談靜自然是感激萬分,謝了又謝。倒謝得他不好意思起來:「你別這樣見外,別說是謝老師,就是一個陌生人遇上這事,也應該送到醫院來。」補了一句又說,「謝老師平常對我挺好。」

後來談靜才知道,聶宇晟還墊付給醫院五千塊的押金。媽媽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出院後才去銀行取了錢,因為醫生一直囑咐要臥床靜養,只得由談靜拿去還給聶宇晟。

聶宇晟家住的那個小區在山上,背山面海,風景格外地好。那時正是鳳凰花開的時候,路兩旁全是高大的鳳凰樹,大朵大朵的豔麗花朵,遠遠看去像是無數只火色的蝴蝶。高大的喬木掩映著黑色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山頂。山道曲折,談靜坐到公交的終點站,偌大的公交車上,只剩了她一個乘客。

門口的保安不讓她進去,談靜借了保安的座機給聶宇晟打了個電話,就站在大門外的樹下等。人行道邊落了一層狼藉的紅花,更像是下過一場花雨。談靜站了沒多大一會兒,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砸落在她頭頂上,伸手摸索,才知道原來是朵落花。剛剛把花順著頭髮捋下來,已經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談靜轉過身,果然是聶宇晟。他一身白t恤白褲,踏著火紅的落花走來,對她笑:「等了好一會兒了吧?」

談靜這次才看清楚聶宇晟的樣子,眉目清朗,是難得的俊逸男生。談靜素來內向,在學校裡都不太跟男生說話,所以還沒開口倒先紅了臉:「沒有。」定了定神,把手裡的信封交給他,「這是媽媽叫我拿來的,還有,謝謝你。」

聶宇晟沒有接信封,卻先問:「謝老師好些了嗎?」

談靜說:「好多了,謝謝你。」

聶宇晟說:「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這幾個月的學費還沒有給謝老師,這五千塊先付學費吧,還有餘下一千多,等過兩天我再補上,可以嗎?」

他說的很客氣,談靜也不清楚媽媽教課的具體情況,只是媽媽特意去銀行取了錢叫自己送來,所以小聲說:「要不你還是先拿著吧,學費到時候再給我媽媽吧。」

聶宇晟不由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擰啊?」

本來是很尋常的一句話,談靜心裡卻怦怦直跳,彷彿是在學校剛測過八百米,跑得久了,連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來的樣子。

很久之後有天晚上,那時候跟她一起合租的王雨玲一時無聊,租了幾張電影的dvd光碟回去看,其中一部名叫《心動》,談靜正在洗衣服,一大盆子衣服和被單,用搓板搓得兩臂發酸,偶爾抬頭看一眼電視機螢幕。電影當然拍得唯美浪漫,原來全世界少男少女心動的感覺,都是這樣美,這樣好,讓人惆悵萬分。

客人拿走了蛋糕,梁元安洗手換了衣服出來,笑嘻嘻地問:「一起吃宵夜?」

王雨玲滿口答應,談靜說:「我還要回去洗衣服……」

「你那幾件衣服一會兒就洗了。」王雨玲打斷她的話,「早叫你買臺全自動洗衣機,你總是不樂意。」

談靜沒做聲,每個月房租水電,樣樣開銷下來,餘不了幾個錢。王雨玲已經拖著她:「走吧走吧,回家也是看電視。」

順著路口一拐,小巷子裡有幾家燒烤攤。生意正好,煙熏火燎。梁元安明顯是熟客,大大咧咧跟老闆打過招呼,不由分說點了一堆東西,然後又叫了三大杯扎啤。談靜說:「我不會喝酒。」

王雨玲把那一大杯酒推給梁元安,說:「談靜最老土了,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敢。」又想起假鈔的事來,劈里啪啦說給梁元安聽,「你說她是不是榆木疙瘩?」

談靜好脾氣地笑笑,梁元安問:「那張假錢呢,給我看看行不行?」

談靜低頭從包包裡找出來,梁元安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說:「這個挺像真的,怪不得你沒認出來。」

談靜說:「都怪我忙昏了頭,應該從驗鈔機裡過一下,結果忘了。」

梁元安卻把錢收起來了:「我幫你花了吧,我曉得你是沒膽子用出去的。」

「這不太好吧。」

王雨玲已經撲哧一笑:「看到沒有,她就是這麼老實。」

談靜訕訕地,又不好硬找梁元安把錢要回來。正巧這時候烤肉上來了,梁元安招呼:「來來,冷了就不好吃了。」他和王雨玲一說笑,就把這事混過去了。

王雨玲現在租的房子跟梁元安住的地方順路,兩個人一塊兒趕地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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