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身盔甲的將領不由得看向城牆正中方向的幾人,正好夏含秋也看了過去,那人趕緊低頭,想了想過來將事情稟報了。
她的用心總算是沒有白費,夏含秋將頭轉回去,臉色被火光映襯得晦暗不明,「有多少人?」
「回稟王妃,現在來了應該有四五十人,後面還一直有人過來。」
「讓他們上來,要是覺得害怕的自然會回去,要是膽大的願意留下幫忙,那就留下。」
那官階並不算高的將領微微一頓,應喏離開。
沒多久,從那個樓梯口上來不少人,隔得不遠,夏含秋看得出來,對方不是不害怕的,甚至有人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可並沒有人即刻沿路返回。
只是看了一眼,夏含秋就沒有再看,這時候,她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合適的。
可那邊的人當看到王妃當真在守城時,便是心裡畏懼的也受了鼓舞,哆嗦著問要怎麼做。
那將領飛快的看了王妃一眼,點了兩個人過來教他們,心裡對王妃卻更多了分佩服,也許是他多想了,但他更相信這絕對不會是王妃的無心之舉。
一方守得沉默,一方攻得沉默,除了偶有號角聲,便只有被火油澆上的人的一聲聲慘叫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夏含秋想,若是伸頭去看,下面護城河不知浮了多少屍體,大概,用屍體填一條路出來也不差多少了。
「秋!」熟悉的聲音終於讓夏含秋臉上的平靜表情裂了,轉頭看去,對上伏瑩瑩憤怒的眼神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再一看到和她一起前來的人,夏含秋腦子才又轉了起來,出口便是責備,「琛表哥,你怎麼來了?大舅小舅都不在,祖父年紀大了,現在夏家只有你一個得用的男丁,你怎麼能離開?」
「你先別說別人,想想你自己,想盡辦法將我們趕回去,還將我扣在家裡,你挺著個肚子卻來了這裡,你……」說著話,伏瑩瑩便哽住了,在回去後看著睡得香甜的兒子她馬上就知道了秋的打算,也記起了給他報信的那人是誰,那根本不是夏家的人,分明是麒王府的人,只是平日裡並不常見到,所以她才只覺得眼熟,以為是夏家哪房侍候的人。
可那人卻得了秋的死命令,無論她怎麼說都不放她出門,要不是夏琛想辦法將他打暈了綁起來,她還出不來!
夏含秋苦笑,她是段家媳,現在是段家的人在爭這天下,她便是賠上這條命也就罷了,又怎麼能讓其他人有失!
更何況瑩瑩不但是她的摯友,身份上還是她的舅母!要是她有個什麼,小舅回來她只能以死謝罪!
兩人相顧無言,最後還是夏琛打破了這沉默,「表妹,夏家現在再安全不過,反倒是你將自己陷入了險地,你不放心我們,我們也不放心你,我過來這裡是祖父親自允了的,其他話就不用再說了,其他事我做不得,幫著守城卻也能盡一份力。」
夏含秋這才發現琛表哥並沒有穿長衫,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說完這話就轉身去了油鍋邊,先看其他人做了一遍,自己也提了木桶去了城牆邊。
今晚來的這些人,大概沒有誰手上沒有人命的,夏含秋腦中閃著這個念頭,看瑩瑩還在瞪她,便收了那些有的沒有的念頭,對她伸出手。
伏瑩瑩哪怕此時氣她氣得要死,看她這疲累的模樣卻哪裡還能說出半句責備的話來,走過來抓住她冰涼的手用力握緊,「等這事過了再和你算帳!」
「真要能撐過去,隨你怎麼辦。」
慘叫聲不絕於耳,夏含秋聽久了已經麻木了,伏瑩瑩卻聽得臉色慘白,她才來就這樣了,秋是怎麼撐下來的……
只是想想就覺得心疼不已。
「我去給你弄個湯婆子來。」
夏含秋拉住她搖頭,「我不是來享福的,放心,我還撐得住。」
「你……」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我的每一個舉動他們都能有自己的解讀,這些人幾乎全靠一口氣在撐著,我不能讓這口氣洩了,瑩瑩,不是我不想好好待自己,而是我只能和他們一起熬。」
伏瑩瑩眼睛赤紅,到底沒有再說其他話,只是又上前了一些,幾乎貼上了夏含秋。
伏瑩瑩的到來好像觸發了哪個開關,沒多久,吳琳琅,朱佳蓮,姚鳳……幾乎所有在衙門裡做事的女人都陸續過來了,由夫君陪著,帶著可能是家裡僅剩的幾個護衛家丁,一時間城樓上竟然帶出了幾分熱鬧的感覺。
上來的眾人先是被慘嚎聲鎮了一鎮,待看到王妃時心便都定了下來,哪怕知道王妃之前是騙她們的,可知道王妃的用心,她們哪還能不識好歹的說抱怨的話。
只是她們也有她們的堅持,這兩年多時間裡,她們長的不止是腦子,還有心性,以及以前從不曾有過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