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夏含秋勾起嘴角,「我不過是不想沾得滿手血腥罷了,罪孽因果總有迴圈,少沾惹的好。」
段梓易想起她的身份,便也沒有再說,全當是給秋兒積德了。
「鬱娘,我這麼做,你可有異議?」
陳鬱娘八歲便入貴族家做丫鬟,後來雖因一些原因出了府,對貴族家的規矩卻是極熟悉的,哪會不知夫人這麼做何止是網開一面,簡直是仁慈到了極點。
跪下磕了個響頭,哽咽著道:「奴婢謝夫人。」
「我不想再看到她了,你去給她收拾了東西就送她離開吧,冬娘,記得馬上離開會亭,不然我會改變決定,另外,我再給你個忠告。」
夏含秋起身走到她面前,「人有野心是好事,沒有野心便會不思進取,可我勸你,心還是小一點的好,太大,你掌控不了。」
冬娘雖然一直在抖,可從頭至尾她都沒有再說一個字,她知道即便是到了這種地步,陳鬱娘都不會不管她,現在可不就是了?
這個人,護她已經護成了習慣。
她很後悔自己這事做得太過沖動,應該再好好謀劃一番的。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的回了屋,陳鬱娘利落的將她的東西打包好,又出屋了一會,回來時手裡多了二兩碎銀,「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從今以後,我和你,再無關係,願你能得償所願。」
冬娘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接過銀子貼身收好,自覺的背起包裹出門離開。
陳鬱娘看著,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
她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為她操心為她掉淚了,以後她不會再想起這個人,再不會了,她忽略了旭兒和珍兒太久,以後,她該多為那雙兒女著想才是。
對,還有夫人,她得好好為夫人做事,遇上個好主子,不容易。
聽到後面傳來壓抑的哭聲,冬娘腳步頓了一頓,眼睛也紅了,可這些,留不住她的腳步。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過上好日子,她一定不會忘了鬱娘,她會回來報答她的!
「走了?」
「是。」明德看了主子一眼,很不贊成就這麼放人離開,可看主子完全以夫人的話為準,他只得按下話頭。
「總算安心了,冬娘在身邊這幾日總覺得不放心,就怕被人算計了去。」夏含秋臉上滿是歡容,若是連家裡都要提著防著,太累。
示意明德下去,段梓易走到她身後給她按揉肩膀,力度用得剛剛好,夏含秋伏案的時間長了,肩膀上難免有些不得勁,這時便放鬆了享受。
「別總想著個無足輕重的人了,這幾天也沒什麼事了,好好歇歇,顧著別人前先多顧一顧自己的身體。」
「我會注意。」
當天晚上,陳鬱娘便腫著眼睛帶著一雙兒女跪到夏含秋面前。
「籤死契?」夏含秋有些訝異她會主動要籤死契,要不是沒了活路,誰會願意將自己賣了?
「是,奴婢本就是賤命一條,能有夫人這樣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氣。」
「你也就罷了,陳旭和陳珍還這般年幼,你替他們做這樣的主就不怕他們長大後怨你?」
「夫人,小人願意的。」
「夫人,奴婢也願意。」
兩個孩子搶著表態,他們也許不懂事,還不知死契和活契的區別,但他們知道現在的日子過得有多安穩,不用再顛簸流離,不用再擔驚受怕,娘也不用再如之前那般防這個防那個,晚上睡覺時枕頭下都要放把菜刀。
如果籤死契便能過上這樣的生活,為什麼不籤?
陳鬱娘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眼神很是堅定,「在今天之前,奴婢想的是如何讓三……兩個孩子不失去自由身,可經過今天的事奴婢卻是想清楚了,能遇著夫人這樣的主子,便是簽了死契又如何?奴婢相信夫人會善待我們娘三個,侍候夫人多年的妹妹們也用她們自身的事實告訴奴婢夫人有多好,奴婢信夫人。」
夏含秋當然希望他們能籤死契,此時聽她這麼說也就不矯情,讓阿九去準備準備,給她們按了手印。
然後從阿九手裡接過荷包遞給陳鬱娘,「這是你們該得的,你在阿九那裡支的那二兩也抹掉了,從明天起,你來我跟前侍候。」
接過份量不輕的荷包,知道自己被善待了的陳鬱娘哆嗦著嘴唇應諾,她活了十九年,幾乎是在苦水裡泡大的,突然得著這樣的好,讓她心裡很不踏實。
想著,這該不會是一場夢吧,如果是,請讓這個夢再久一點。
「鈴蘭已經是自由身,你們的關係不管誰來查都是清清楚楚的,以後你們還有以前一樣來往,暫時,你就當我們之間的傳話人吧。」
陳鬱娘頓時覺得這個夢,最好永遠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