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外人,夏含秋也就不坐得那般規矩了,倚在身前小几上道:「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再加一個漂亮姑娘,哪能過得輕鬆,不要說遇上貴族,便是隨便遇上個地痞無賴便夠她喝一壺的,更何況我給她留了退路,若是沒有退路,人遇上難關只會想著前行,可有了退路,想得更多的怕就是保全了。」
所以一開始她就是耍了心思的。
看著進來的人,段梓易勾起了唇角。
「屬下給主子夫人請安。」
「鬱娘給老爺夫人請安。」
身後三個小的自是跟著一起跪拜了。
「這裡沒你事了,你回去忙吧。」
「是。」朱強沒有二話的告退離開。
越加顯得憔悴狼狽的陳鬱娘很是窘迫,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才好,一開始表現得牴觸得是她,現在求上門來的也是她。
「嘭!」身後一側的響動嚇得陳鬱娘下意識的回頭看去,是冬娘倒在了地上。
也顧不得是不是不恭敬了,陳鬱娘忙回過身去抱起她,一聲一聲的輕聲喚她。
她沒看到她兒子那恨不得去拎壺水來淋在冬娘身上的表情,害得他們這般境地的是她,讓娘數次低聲下氣的是她,這些日子下來,將娘折騰成現在這副模樣,她呢?飯沒少吃一頓,覺沒少睡一會,變著法的使喚娘,娘被矇蔽了看不出來,可他不是瞎子!
現在,到了貴人家裡,在貴人面前又昏倒了,之前怎麼沒看她這麼容易便昏倒?什麼身體弱,全是假話,因為只要她表現得稍有不舒服,娘便什麼都順著她。
也就她娘吃這一套,她就是算準了娘會吃這一套!
到底年紀還小,心裡的憤憤難免就表現在了臉上,夏含秋看得有趣,也不管那兩人,徑自對他招了招手。
旭兒猶豫了一下,咬唇走了過去,他是害怕的,可是他更知道貴人不能得罪,娘今日是求人來的。
「多大了?」走近了,夏含秋才發現這孩子長得極好,就算小臉蛋髒髒的也掩蓋不住承自他孃的姣好五官。
「回貴人的話,五歲了。」
夏含秋失笑,「不用叫我貴人,叫我聲夫人便行,你識字嗎?」
「識的,以前的家裡隔壁住的是個教書先生,娘給他洗補衣衫他教我識字。」說起這事,旭兒小臉失了光彩,「可是我已經有好多天沒有去和先生識字了。」
「那之前學的還記得嗎?」
「記得的,每天有閒暇我便會在地上寫一寫。」
才啟蒙的年齡,學的也是簡單的字,可這心,卻是極純的,陳鬱娘,太過厚此薄彼了些,人感恩是好事,可因為感恩便沒頭沒腦的分不清主次,這便是愚了。
「我這裡有紙筆,你把會寫的字寫給我看看好嗎?」
「好!」旭兒大喜,可一抬手,看到自己黑乎乎的爪子便露了怯,「我……能不能先洗洗手?」
這怯怯的模樣,讓夏含秋憐惜不已,「當然可以,那邊的小姑娘也去吧,都洗洗手臉。」
珍兒膽子小,抓著陳鬱孃的衣袖不敢過來,倒是旭兒這會已經忘了害怕了,小跑過去拉著姐姐的手跟著丫鬟走了。
夏含秋這才看向滿臉晦澀的陳鬱娘,「有何感想?」
陳鬱娘低下頭去,水光閃過,聲音輕輕傳來,「我沒有辦法,秦姨死的時候已經認不得人了,卻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口裡來來回回的只有一句話:不要淪落此地,便是苦死了也不要淪落至此,這話,是對我說的,也是對冬孃的期盼,她待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冬娘遭難而不管,我不能對不起秦姨……」
說至最後,已是泣不成聲,她只是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已是不易,能咬牙撐著也是因為鈴蘭一直對她的接濟,可冬孃的事幾乎壓垮了她,她知道自己沒本事,可這人,她不得不救,就算是搭上自己,她也不能輕易放手,那些話,是秦姨對她的託付……
女人,太過身不由己了,從夢裡醒來,當對身邊的一切都起了疑的時候她曾想過,若她是個男兒身就好了。
便是現在,陳鬱娘恐怕也這麼想過吧。
郭念安最見不得姐姐傷懷,章家寶年長一些,知道姐姐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兩人幾乎是同時起身。
互相看了看,神情都鬆了鬆。
段柏瑜輕咳一聲,在兩人的呆立中搶先走到那個倒地的姑娘面前,只是一眼,他便看出來她是裝的了,真是……
這樣的橋段怎麼哪裡都有!
就這貨色,也敢在叔叔面前裝樣?比得過嬸嬸一根頭髮絲嗎?
抬頭看了叔叔一眼,看叔叔對他微微搖頭,便也沒有當眾揭穿,轉身坐回原處,示意另外三人也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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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淵哥的打賞,我就在想,這名好熟悉啊,誰呢?再一想,可不就是安衣君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