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過去後,最先從那邊過來的不是人,而是一樣樣能起到作用的農具,待那邊不扔了,這邊的人迅速將之搶到一邊。
夏靖對那邊吹了個口哨,才有人從那邊過來。
夏含秋叫住最先過來的姜濤,「萬家村的人怎麼樣?都從屋子裡出來了嗎?」
「出來了,現在全聚集在村口的大樹下。」姜濤嗓子有些啞了,也不知是說話說多了還是心裡難受的,就在過來之前他還回頭看了,還有好幾個才丁點大的孩子啊,保護得再好也難免被冷風冷雨侍候了,就算用了最好的藥,依舊有人生病了,要是還得這麼熬下去,就怕有些人熬過了天災,卻逃不過病痛。
下雨時是不能躲在樹下的,夏含秋垂下視線,可是這話,她現在說與誰聽?
那是他們唯一一個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可能就算她說那裡危險,他們也無從選擇吧!
「過來了就別閒著,彭將,你帶人先去尋合適的地方,帶好工具。」
「是。」
「等等。」夏含秋忙叫停,走近夏靖身邊道:「小舅,你看看二師兄在不在那邊,要是在,讓他先行過來。」
夏靖縱身看了一眼,揚聲道:「二師兄,秋兒找你。」
陳辰過來得很快,一過來就問,「是不是還有更壞的訊息要告訴我?」
「現在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再壞就如我看到的那般了。」夏含秋苦笑,「二師兄。這裡的事你先別管了,交給小舅,你懂得的多,看看在哪裡開個口子能少費些力。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陳辰也不含糊,往前走了幾句又折回來從地上撿起一個鋤頭往高處奔去,姜濤等人連忙跟上。
「秋兒,你回馬車裡呆一會。外面有我們。」
夏含秋清晰的感覺到斗篷沾了水重了許多,鞋子溼透了,腳就像是踩在水裡面一樣,手腳冰涼,恐怕不用熬到明天早上她就要病倒在這裡。
也怪不得男人看不起女人,女人的身體實在是太不抗事了。
上了馬車,在紫葉紫雙的侍候下換了乾淨衣裳,她才問起家寶的去向。
「章公子在後面馬車上,小姐。他有些發熱。」
夏含秋第一反應就是馬上去親眼看一看。可想到自己實在不能也病了讓大家著急。只得忍耐下來問,「吃過藥了嗎?」
「是,馬車裡都備了禦寒的藥。也有被子,現在正捂著了。章公子怕您擔心,不讓奴婢告訴您,奴婢斗膽,請小姐以自己身體為重。」
「我知道了。」夏含秋低聲應了,「要是病情加重,你們找個人先送他回城交給葛慕。」
「是。」
馬車壁被人敲了敲,「秋兒,我能進來嗎?」
夏含秋忙振奮精神坐直身體,「快進來。」
段梓易雖然進來了,卻不靠近,只在最外面的地方待著,「我身上溼著,就不過來了,你衣裳溼了,換掉了嗎?」
「換了,你不是還有乾衣裳,快去換了再來說話。」
「不了,我一會還要出去,換了和沒換一樣。」段梓易沒有告訴秋兒,就在剛才陳辰從山上下來說山上有處地方滑坡了,要不是上去的人手身手都不錯,怕是就會傷著人。
要是連承受多一點人都不行,他們要做的事難度怕是不會小,百姓可沒有他們這樣的身手,關鍵時刻能保護好自己。
到時候怎麼安排還是個問題。
「換之,這種時候不要再記掛我了,我在馬車裡待著比誰都舒服,不到必要我不出去了,不給你們添麻煩。」
「沒人覺得你是麻煩,只是你也得替我們想想,這大風大雨的天,我們哪能看著你在外奔走,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只要知道你在這裡,我們就安心。」
夏含秋抿嘴點頭,乖乖應下,「我不讓你們擔心。」
夾雜著風雨聲,外面不斷傳來各種聲響,馬車裡卻一片靜謐,就像一葉孤舟在風浪裡前行,外面兇險萬分,只在有自己身周的方寸之地才是最安全的,現在夏含秋心裡就有這種感覺。
夜深了,身體湧湧陣陣泛意,精神也疲憊了,可心裡掛著事,怎麼都無法安心睡去。
隱約聽到陣陣人聲傳來,初時只以為是無為觀和換之的人手,當人走近了,腳步紛亂,說的話也夾雜著聽不太懂的地方語言她才猛的坐起來,爬到邊上撩起小簾子往外看去,走在最前面那些人可不就是穿著官府衣服的人,是請來的人幫手到了。
領頭之人揚著聲音問,「這裡頭兒是哪個。」
段梓易裝沒聽到,夏靖只得走過去,微一拱手道:「我是,現在不說其他,你組織好人手,我帶你們過去,最好不要亂走,這裡處處都是危險,一個不好就要沒了命。」
夏靖說完就走,彷彿沒看到那人有話要說,那人只得將一肚子問題又憋了回去,領著人跟上。
程均數了數,走到主子身邊道:「加起來也不過百來人,王爺,是不是太少了些?」
「能來這麼多人就不錯了,你還以為會來多少?」抹掉臉上的雨水,段梓易看了馬車一眼,以他的視力自然看得到那掀起的一角。
接下來的時間就只能苦等了。
等著那個不能太小的溝渠在更大的災難之前先行打通,又或者他們白忙活一場,做了這許多還是沒能救下那數百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