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無數猜測,卻哪個都不是好的,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塔良,快將念兒抱進去,紙寧,你去請大夫來,鋪子先不開。」
「是。」
夏宅也就最近幾個月才有了伏瑩瑩這個客人,周圍的人對夏宅不是沒有猜測議論的。
紙寧去請的是離書香齋不遠的醫館坐堂的大夫,對書香齋,對夏宅都沒少聽人說道,此時有機會登門,自是留了心思四顧。
乾淨的庭院,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花圃樹木,規矩有禮的丫鬟,壯實的婆子……一切看起來就跟他平日裡去貴人家無差。
這夏宅的主子果然也是個貴族。
這麼一想,他頓時老實多了,不敢再眼神遊移的四處看。
守在郭瑞宗身邊的是汝娘。
等大夫收回號脈的手就迫不及待的問,「大夫,我家公子情況怎麼樣?」
「無大礙,就是受了驚嚇,後又耗了心神,養一養就好了。」才這麼小的孩子就又是受驚又是費神的,貴人家的孩子也不好當啊,大夫心底感嘆,到一邊去寫方子。
「老夫開的這藥方是用來安神的,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早飯前晚飯後服用,醫館離得近,您看是派個人隨我去拿藥還是我使藥童送過來?」
想到自家的情況,汝娘忙道:「我使人跑一趟,多謝大夫了。」
「份內事。」
阿九送上診金,老大夫欣然笑納。
待人一走,夏含秋便從裡間出來,坐在床沿拿帕子給孩子擦臉。
「汝娘,娘為什麼就沒跟著一起來呢?」
汝娘哪答得上來,今兒這一早上,她已經被嚇得不輕了,實在不敢再想其他。
「如月,兌點溫水過來。」
「是。」
小心的倒了一點點溫水打溼念兒的嘴皮,看到孩子下意識的張嘴要喝,夏含秋心底一酸,趕緊將他半扶起來,慢慢的喂他喝下大半杯。
汝娘看得難受,哽咽著上前幫忙,「幹成這樣,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您出走的時候好歹也有十三了,身邊還有老奴和阿九跟著,公子這才多大,竟然一個人找了過來,中間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你們姐弟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神,偏得這麼折騰你們。」
她上上輩子就不解了,三世都沒能得到答案,夏含秋笑得莫名,「大概是老天爺想要降大任於我們姐弟,先安排了些磨練考驗我們,若是通過了自是一切順遂,若是通不過……就是死了,這世上又何時缺過人?」
汝娘撇開頭抹淚,屋內久久無言。
郭瑞宗醒來時屋裡已經掌了燈,燭光躍動間,恍惚以為自己還在武陽家中。
坐在床沿的人就是等著他醒來的孃親……
孃親!猛的坐起來凝神看去,郭瑞宗徹底醒過來,這人不是孃親,這是他找到的姐姐。
他的孃親已經……
「念兒,好些了嗎?」
溫柔的語聲和娘也好像,郭瑞宗努力壓制住眼底的澀意,不願再沒出息的掉眼淚,可一想到自己親眼所見,他便忍不下來,「姐姐,娘……娘死了,娘死了!」
夏含秋腦子裡轟的一下空了!
不該是這樣的,怎麼會這樣呢?
娘明明應該活了很多年才對!
念兒長大了,有出息了,娶妻生子了,娘都老了才沒有遺憾的離開,這得是多少年以後的事,怎麼可能現在就……
因為她活了,所以她的娘就要替她去死嗎?
這是誰做的主?可有人來問過她願不願意?
有那麼多事可以改變,為什麼不變?有那麼多人該死,為什麼不死?她娘委屈了半輩子,卻要落個不得善終!就因為她是個沒本事的女子嗎?
天尚欺善,人如何能不欺?
這天下,就是惡人的天下,他們隨心所欲,他們自私,為了私利能犧牲任何人,哪管人無辜不無辜!
可他們偏偏能活得很好!就如章澤天,又如齊振聲!
她若再這般軟弱下去,接下來要死的是不是就是她了?她若死了,這一宅子人又能活下幾個?
可笑她滿心都只想在這會亭城過安穩日子,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再寫個怎樣纏綿的愛情故事多賺些銀子,讓自己過得更好些!
什麼報仇,什麼讓他們好看全給忘了!
她就不該忘!她怎麼能忘!
她怎麼就不能多想想,她的命運變了,本該死掉的人活了,其他人的命運又豈會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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